,爷爷奶奶和林晚晚都已回房休息。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洒下清冷的光辉。
顾芳舒躺在厢房的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白天林晚晚那些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的话,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心头,不致命,却让人烦闷难消。
她越是回想,心里那股无名火就越是往上拱。
她不是忍气吞声的性格,只是碍于公婆的面子,也懒得跟林晚晚那种段位的人当众撕破脸。但这口气憋着,实在难受。
她翻了个身,又坐了起来。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她掀开薄被,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穿上拖鞋,推开房门,走进了院子里。
夏夜的凉风拂过,稍稍吹散了些心头的燥意。她没有开院门,而是径直走向停在院子外空地上的那辆白色cc。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还残留着白日的余温,混合着皮革和淡淡香氛的味道。最新地址Www.ltxsba.me
她关上车窗,也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响和月光,车内瞬间变成一个完全私密、封闭的空间。
她靠在驾驶座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她拿起手机,找到那个熟悉的联系人,拨通了视频请求。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起来。屏幕里出现林钧略显疲惫但依旧俊朗的脸,背景是在酒店房间,他似乎还在看文件。
“芳舒?这么晚了还没睡?”林钧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关切。
顾芳舒看着屏幕里的丈夫,刚才还绷着的脸,瞬间就松懈了下来。
她没有立刻抱怨,而是微微低下头,再抬起时,那双平时锐利明亮的凤眸里,竟蒙上了一层浅浅的、委屈的水光。
她抿了抿嘴唇,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一种罕见的、小女人般的依赖和诉苦的意味。
“老公……”她开口,尾音拖得有点长,“今天……有点不开心。”
林钧一看她这表情,这语气,心里就猜到了七八分,但还是耐心地问:“怎么了?谁惹我们顾大律师不高兴了?”
“还能有谁……”顾芳舒撇撇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嗔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我见犹怜”,“你妹妹,晚晚,今天回来了。”
她开始叙述,语气算不上激烈,甚至有些平淡,但每句话都精准地还原了林晚晚那些含沙射影的话,尤其是关于“顾家瞧不起林家”、“心疼哥哥在家被压一头”的部分。
她一边说,一边微微蹙着眉,偶尔还轻轻叹口气,那模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却还在强忍,全然没了平日在家说一不二、精明干练的太后风范,倒像个需要丈夫安慰和保护的小妻子。
林钧在屏幕那头安静地听着,眉头也微微蹙起。
等顾芳舒说完,他才开口道:“晚晚她就是那个性格,说话有时候不过脑子,其实人挺好的,没什么坏心眼。可能就是……对你有点误会,或者看事情的角度不一样。你别往心里去。”
他试图打圆场,语气温和。
顾芳舒闻言,脸上那点委屈瞬间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不满。
她轻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看屏幕,声音却依旧软软的,带着点不依不饶:“你就会向着你妹妹说话……她都那么说我了,说我们家瞧不起你们家,说我压着你……我能不往心里去吗?”
林钧看她这副样子,知道她是真不高兴了,连忙放软了语气:“好好好,是我没处理好。回头我跟她说说,让她以后注意点,别乱说话。你就别跟她一般见识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得。嗯?”
顾芳舒这才转回脸,瞥了屏幕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勉强被安抚下来的松动,但嘴上还是不肯轻易罢休:“你说的啊……那你可得好好说说她。不然下次回来,我可真不给她好脸色看了。”
“行行行,我一定说。”林钧连连保证,又哄了几句。
顾芳舒的脸色这才终于缓和下来,虽然眼底深处那点真正的不悦并未完全散去,但至少表面上,这场“诉苦”达到了她想要的效果——得到了丈夫的安慰和承诺。
两人又低声聊了几句别的,顾芳舒叮嘱林钧在外注意身体,别太累,林钧也让她在乡下好好休息,别太操心。
挂了视频,顾芳舒靠在座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车外,月光依旧清冷,院子里一片寂静。
林天躺在自己房间的硬板床上,翻来覆去,像烙饼一样。
堂屋里那些夹枪带棒的话,妈妈隐忍不发的平静,还有姑姑那过分热情下掩藏的尖锐,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
强烈的好奇心和一种莫名的、想要弄清楚原委的冲动,搅得他毫无睡意。
他迫切地想知道,这些年,姑姑和妈妈之间,到底横亘着怎样一根刺,让亲姑嫂关系如此微妙甚至紧张。
他最终还是没忍住,悄悄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
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如水。
他先走到妈妈住的厢房外,侧耳听了听,里面静悄悄的。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敲了敲门,小声唤道:“妈?”
没有回应。
他推开虚掩的房门,借着月光看去,床上空无一人,被子叠得整齐。
人呢?这么晚了,去哪了?
林天心里一紧,连忙退出房间,在院子里张望。忽然,他看见院子外空地那边,似乎有微弱的光线。是车灯!
他快步走过去,果然,那辆白色cc静静地停在月光下,车内亮着昏暗的阅读灯,透过贴了膜的车窗,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坐在驾驶座。
是妈妈。
林天走到车边,犹豫了一下,抬手轻轻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顾芳舒的脸。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颊边,眼眶似乎有点微微发红,在车内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种平时绝不会有的、脆弱的痕迹。
林天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保护欲混合着心疼,瞬间涌了上来。他顾不上别的,连忙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钻了进去。
“妈,你咋了?”他急切地问,声音里带着担忧,“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是不是……是不是因为姑姑?”
顾芳舒没有立刻回答。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空洞地看着前方漆黑的夜色,沉默了好几秒,才幽幽地、带着点鼻音开口,声音很轻:“没事。就是……有点想你爸了。”
这个理由显然无法说服林天。他看着她微红的眼眶,那绝不是单纯想爸爸会有的样子。他沉默了一会儿,车内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终于,林天鼓起勇气,试探着,小心翼翼地问:“妈……我能问问吗?姑姑她……为什么好像一直对你……有点意见?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顾芳舒转过头,看了儿子一眼。
月光和车内灯光交织,映照着她复杂的神色。
也许是夜深人静,也许是儿子眼中那份不加掩饰的关切让她卸下了些许防备,也许是那些陈年旧事压在心底太久,也需要一个出口。
她轻轻叹了口气,身体微微放松,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的黑暗,声音缓缓地,带着回忆的飘忽,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