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议论,但眼神交流间充满了八卦的意味。
几个胆子大、又好事的学生,假装去老师办公室问题目或者交作业,特意从唐老师办公室门口“路过”,回来后便神秘兮兮地跟周围人分享“情报”。
“听见了!老唐声音不高,但特别严肃!”
“好像在说‘班干部要团结同学’、‘注意工作方法’什么的……”
“于欢欢好像哭了?听着有点抽泣。”
“李清漓没怎么出声,但老唐好像说了她很久……”
“完了完了,这下两人梁子结大了。”
上课铃快响时,于欢欢和李清漓前一后回来了。
两人都板着脸,眼眶都有些发红,但于欢欢的眼圈更肿一些,显然哭过。
她们谁也没看谁,沉默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李清漓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有些僵硬。
她把头扭向窗外,只留给林天一个线条紧绷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长长的睫毛。
林天能清晰地看到她眼眶里积蓄的水汽,还有那紧紧抿着、用力到有些发白的嘴唇。
教室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林天犹豫了一下,身体往她那边稍微倾了倾,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问:“没事吧?”
李清漓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林天想了想,从自己书包侧面的小口袋里,摸出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包装纸都有些皱了的草莓味水果硬糖。
他悄悄地把糖从桌子底下递了过去,碰了碰李清漓放在腿上的手。
李清漓的手指冰凉。她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手指蜷缩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了那块糖。她紧紧地攥在手心里,指甲几乎要嵌进糖纸。
过了几秒,她抬起另一只手,飞快地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强装出来的倔强,瓮声瓮气地说:“……没事。”
林天知道她这是“死傲娇”又犯了,明明委屈得要死,还要装出一副“我很好,我没事”的样子。
他也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地转回头,从笔袋里拿出小刀,开始一下一下地、心不在焉地削着铅笔。
木屑簌簌落下,在桌面上积了一小堆。
安静了一会儿,林天还是没忍住,一边削着铅笔,一边用近乎耳语的音量,含糊地问:“老唐……说啥了?”
李清漓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天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残余的哽咽和一种难以形容的委屈与愤怒,含糊不清地说:
“于欢欢……她跟老唐举报我……说我晚自习跟你说话,玩手机。还有,上次物理周测抄你试卷……”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乎微不可闻,却带着一种被抽空力气的颓然:
“老唐把我的纪律委员撤了。”
说完这句话,她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猛地将脸埋进了交叠在桌上的臂弯里,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轻微耸动,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哭声。
林天削铅笔的动作僵住了。
晚自习说话?
玩手机?
这倒是常有的事,他俩经常互相“干扰”。
但抄试卷?
上次物理周测他考了70分,李清漓考了59分,她确实有问他几道选择题,他也“暗示”了一下,但这……也能算“抄”?
还被举报了?
而且,就因为这些,老唐就直接把她的纪律委员撤了?
林天看着趴在桌上、浑身散发着伤心和倔强气息的李清漓,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有对她被撤职的同情,有对告密行为的不齿,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安慰?
怎么安慰?
说“没事,一个破委员不当也罢”?
那估计会被她咬死。
不安慰?
看着她这样又有点不忍心。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干巴巴的哦。
然后继续低头,机械地削着那支已经快秃了的铅笔。
下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响起。班主任老唐夹着数学书和教案,端着枸杞杯,面无表情地走进了教室。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小心翼翼地在他和李清漓之间逡巡。
老唐走到讲台上,放下书本和杯子,目光扫过台下。他的视线在李清漓低垂的脑袋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同学们,耽误大家一分钟。宣布一个班委的调整。”
底下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因个人情况,”老唐的措辞很官方,也很模糊,“李清漓同学不再担任纪律委员一职。”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句话被老唐亲口说出来时,教室里还是响起了一片极其轻微的吸气声。
不少同学偷偷看向李清漓,她依旧把头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
老唐的目光转向教室中间靠前的位置,那里,夏弄溪正有些诧异地抬起头。
“新的纪律委员,由夏弄溪同学担任。”老唐的声音没有波澜,“夏弄溪同学,希望你能认真负责,协助班长和其他班委,共同维护好班级纪律。”
夏弄溪显然对这个突如其来的任命毫无准备。
她愣了好几秒,圆眼睛里写满了惊讶和一丝无措。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先是看了看依旧趴着的李清漓,然后又看了一眼旁边坐得笔直的林天。
两人的状态形成了鲜明对比。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抿了抿唇,对着老唐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然后默默地重新低下头,看向桌上的课本,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老唐宣布完,没再多说一个字,也没看任何人,直接拿起书本和杯子,转身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陷入了短暂的、诡异的沉默。
直到正式上课铃响起,英语老师陆韵走进来,这种凝滞的气氛才被打破,但一种微妙的尴尬情绪,依旧弥漫在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