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长的手指在水底随意一勾,一道暗流便朝声音的方向涌去——把那扰人清梦的源头拽下来,让她也尝尝被水淹没的滋味,长长记性。
然后他重新阖上眼,打算继续睡。
可几息之后,他听见了水面上传来的扑腾声。慌乱,剧烈,带着濒死的挣扎。水波被搅得紊乱不堪,连池底的暗流都被扰乱了方向。
容离睁开眼。
昏暗的水光中,他看见一袭青绿色的裙裾在头顶的水层里疯狂翻卷,像一只折了翅的蝶在作最后的扑腾。
少女纤细的身影在水中挣扎,手臂胡乱挥动,却只是在徒劳地划破水波,身体反而下沉得更快了。
然后,那挣扎忽然停了。
手臂垂下来,裙摆缓缓铺开,青丝在水里散成一片墨色的云。
她像一片落叶一样往下沉,面容朝着水底的方向,闭着眼,表情安静得……像认了命。
容离在那张脸上看见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双他昨天还在大殿上见过的、灵动狡黠的、躲在他师兄身后偷看他的眼睛,此刻阖得紧紧的,眼角却有一丝没能被水稀释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湿意。
她的嘴角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放弃——像一只被抛进雨里太多次的小动物,终于不再挣扎着找屋檐了。
容离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
说不上疼,但有点酸,有点闷。
他不想再看那张脸了,不想再看见那种表情。
他更愿意看见她像昨天那样,躲在温晏身后悄悄瞪他,眸子里藏着几分警惕几分好奇的光。
他朝她游过去,红色的衣袍在水中猎猎铺展,像一朵在水底绽放的曼陀罗。
他伸手去揽她的腰——却在指尖触到那纤细腰肢的瞬间,掌心忽然一空。
青绿的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小小的、雪白的、湿透了毛发的狐狸。
它被他捞在掌心里,小得几乎能被他一只手包住。狐狸的眼睛紧闭着,湿漉漉的皮毛贴在身上,勾勒出肋骨微微凸起的轮廓。
它的胸口几乎没有起伏,气息微弱得像风中将熄的烛火。
容离托着那只湿透了的小狐狸浮出水面,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昏暗的暮色里闪着细碎的光。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奄奄一息的白色小狐,眉心第一次真正地蹙了起来。那双总是含春带笑的桃花眼里,此刻只有一片沉沉的、化不开的暗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