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审片室?”
她低头看了一眼资料,像怕自己说错:“三号审片室。可是我刚才绕了两圈,还是没找到。”
我看着她手里的新人材料,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那天我本来很赶,再晚十分钟,片子就要进终审。
可我还是停了下来。
“跟我走吧。”
她跟在我身后,脚步很轻。走到拐角处时,她小声说:“谢谢你。我刚来,很多地方还不熟。”
我说:“总台这地方,刚来的人都容易迷路。你以后记住,找不到路的时候,别问主持人,问剪辑师和编导。我们这些人虽然不上镜,但对这里每一条走廊都熟。”更多精彩
她听完,低头笑了一下。
就是那一笑,让我记了很久。
后来我们慢慢熟了。
她刚进台,很多流程不熟。哪套稿子先走中心审,哪套要送频道总监,什么词播出前必须改,什么话不能在直播里说得太满,她都要一点点学。
我帮过她几次。
有一次是她录完节目,坐在空荡荡的化妆间里背修改稿。
那天领导临时改了她一整段串词,她眼睛红得厉害,却还是笑着跟我说:“陈老师,麻烦你再帮我看一遍。”
我说:“真别叫陈老师。我听着别扭。”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那叫你陈导?”
我说:“也行,至少听起来像干活的人。”
她被我逗笑了。
那时候,她还没有后来那么耀眼。
她只是一个刚进台的新人,会紧张,会怕出错,会因为一句领导批评躲在安全通道里掉眼泪。
可她身上有一股劲儿,柔软,但不软弱。
我就是那个时候开始对她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情。
她喜欢郁达夫,我就把《故都的秋》翻到快脱页;她喜欢梁实秋,我就陪她在台里图书角坐到深夜;她说北方的秋天有一种肃杀的美,我就陪她在帝都最冷的风里走了两公里,只为看一棵银杏树落叶。
我追她追得很笨,也很用力。
可那时候我没想那么多。
我只是觉得,这样一个清清冷冷的姑娘,明明可以被很多人簇拥,却总在收工后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演播室里,看一本旧书。发布?╒地★址╗页w\wW.4v4v4v.us
她后来问我:“陈一舟,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我想了很久,说:“喜欢你站在人群里,好像不属于人群。”
她听完笑了很久。
那一年,我几乎把自己所有空闲时间都给了她。
她录节目到凌晨,我在楼下等;她胃疼,我给她送药;她第一次出外景紧张,我替她把流程表标满重点;她被领导批评,躲在安全通道里哭,我站在门外,等她哭完。
有时候我刚从外地采访回来,行李还没放下,就赶去帮她改直播稿。她总说我太累了,让我别管她。
可我那时候觉得,累一点没关系。
《焦点追踪》已经够苦了,我每天面对的都是那些难以启齿的黑暗、推不动的阻力、改不完的片子和接不完的电话。
而她像是我生活里少有的干净东西。
终于,去年,我们修成正果。
那时候,所有人都说我们是神仙眷侣。
一个是台里最有潜力的新晋女主持,一个是《焦点追踪》的骨干编导。她在镜头前清冷、漂亮,我在镜头后沉稳、能扛事。
至少在外人看来,我们很般配。
我们结婚,贷款,买房,周末一起去超市,晚上一起加班,凌晨在总台食堂吃已经冷掉的牛肉面。
她抱怨高跟鞋磨脚,我替她揉脚踝;我被领导退稿,她坐在旁边陪我一遍遍改。
我们像这个城市里最普通的一对年轻夫妻,被房贷、绩效、老人身体、未来孩子的教育,一点一点推着往前走。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人足够努力,日子总会慢慢变好。
直播结束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
我从导播间出来,在走廊尽头等她。
总台的大楼夜里很安静,白天那些匆忙的脚步、客气的寒暄、压低声音的利益交换,到了这个时间都烟消云散了,只剩下灯光一层一层照着空荡荡的地面。
没过多久,演播室的门开了。
冰茹走出来,身上还穿着那套米白色西装裙,只是脱了高跟鞋,换成了一双平底鞋。
她低着头回消息,发丝从耳侧垂下来,遮住半张脸。
明明刚才还在镜头里端庄得像一件精致瓷器,此刻却又变回了我的妻子。
我走过去,把手里的保温杯递给她。
“胃药也放里面了。”我说,“你晚上没怎么吃东西。”
她抬头看见我,眼睛一下软下来。
“你怎么还没回去?”
“等你。”
她笑了笑:“傻不傻啊,明天你不是还要出差?”
我接过她手里的稿子和外套:“没事,反正都习惯了。”
她靠近我一点,声音压低:“刚才表现怎么样?”
“很好。”
“只是很好?”
我看着她,故意停了一下:“特别好。”
她这才满意,嘴角弯起来。那一刻,她脸上的疲惫散开了一点,像镜头外偷偷漏出来的少女气。
我伸手替她理了一下耳边的头发。
她没有躲。
我们结婚一年多了,亲密到已经不用时时刻刻表达爱。
可有些小动作,她一直保留着。
比如累的时候,会把额头轻轻抵在我肩上;比如走路时,会习惯性把包递给我;
那一晚,对她来说其实很重要。
沈冰茹进总台已经两年了。
这两年里,她名义上是体育频道的青年主持人,虽然被重点培养,但真正能站到镜头前的机会并不多。
更多时候,她是在后台学习:跟着老主持人看稿,坐在导播间旁听,替别人整理采访资料,去训练馆做前采,偶尔在深夜档里补几个不痛不痒的口播。
台里所有人都知道她漂亮,知道她专业课底子好,也知道她镜头感不错。
可总台这种地方,漂亮从来不是稀缺资源,年轻也不是优势。
每年都有新人进来,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能被看见,最后大多数人都被消磨成了后台里一张安静的工牌。
冰茹不一样。
她从来没抱怨过。
哪怕只是给别人递稿,她也会提前把整场比赛资料看完;哪怕只是坐在后台旁听,她也会把老主持人每一次临场救场的表达记下来。
她的笔记本里密密麻麻写着球队阵型、球员履历、转播话术,还有她自己总结的镜头节奏。
所以那次世界杯专题,对她来说像一道终于打开的门。
体育部正好改版。
传统赛事节目收视下滑,短视频平台又把观众口味搅得越来越碎。
台里开了几轮会,最后决定大胆做一档更年轻、更轻松的世界杯复盘节目,不再只是主持人端坐念稿、专家严肃分析,而是把比赛拆成话题:前一天的关键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