腻体香。
我的手指微微发抖,却还是把安全套连同纸巾一起紧紧包裹好,然后塞进了自己西装的内侧口袋。
这是我能为她保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口袋里沉甸甸的,像装了一块烧红的铁,烫得我胸口发闷。我站在原地,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几乎要崩溃的情绪,然后慢慢走出休息室。
走廊的灯光冰冷刺眼,我把手插进口袋,紧紧按住那个被纸巾包裹的安全套,指尖隔着布料还能感觉到它微微的黏腻和重量。
走廊的灯很亮,亮得刺眼。每一个路过的工作人员都神色匆匆,没人注意到我。这里太忙了,忙到一个丈夫的崩溃在这里根本没有人注意。
我绕到侧面的监看区。
那里有几块大屏,分别接着演播室的不同机位。主画面里,节目已经重新开始。
然后,我看见了冰茹。
她照旧坐在主播台后。
深蓝色西装外套,白色衬衫,头发低低挽起。
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很干净。
她的坐姿依旧端正,肩背挺直,左手压着稿件,右手握着那支黑色签字笔。
一切都和刚才进入休息室前没什么区别。
甚至更好。
她的声音比前半段更稳,语速干净,停顿准确,每一个转场都踩得恰到好处。
“我们继续回到今晚这场比赛。刚才迈克提到一个很关键的点,就是中场失控之后,前锋的责任反而会被放大。”
她说话时微微侧过脸,看向迈克。
镜头给了她一个近景。
我却一眼看出,她脸上多了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她的唇色也比刚才深了一点,应该是刚补过妆。
豆沙色唇釉涂得很规整,可嘴角有一点点极细微的湿润光泽。
她抿唇听迈克说话的时候,那点光一闪而过,让她整个人多了一种说不清的生动。
她仍旧端庄。
可端庄之下,藏着一场刚刚平息的风暴。
正因为藏得好,才更刺眼。
迈克坐在她旁边,神情也恢复得很快。
他甚至比之前更放松了。
灰色西装平整,黑色高领针织衫把他宽阔的肩膀衬得更明显。
他说话的时候,手势比前半段更多,身体也比之前更自然地朝冰茹那边倾斜。
我站在监看屏前,忽然觉得这不是我的妻子。
这是一个经过训练的主持人,一个能把任何私人情绪压进喉咙里、再公众面前做公开直播的女人。
哪怕她刚刚在休息室里被人操上几次高潮。
哪怕她脸上的潮红还没有完全褪去。
哪怕她身边坐着的,就是她出轨的那个男人。
她仍然能把节目做得漂亮。
导播切到双人镜头。
迈克说到某个球员名字时,似乎一时没想起中文译名。冰茹立刻低声补了一句。她没有看稿,几乎是下意识地帮他接上。
迈克转过脸,看着她笑。
“对,是这个名字。谢谢冰茹。”
他说谢谢的时候,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桌面。那只手落下的位置,离冰茹压着稿件的手很近。
冰茹没有收手。
她只是继续看着镜头,唇角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弧度。
我突然感觉胸口一阵闷。
我真的无法支撑,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总台的。
电梯下行的时候,镜面里映出我的脸。
那张脸很陌生,眼神空得像一块被水泡久了的纸。
旁边有人进来,又出去。
有人低声打电话,有人拎着外卖,有人抱着一摞稿子从我身边经过。
我坐进车里,很久没有发动。
挡风玻璃上倒映着总台大楼的灯光。
那栋楼我进进出出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它这么陌生。
它像一只巨大的机器,白天吞进去无数人,夜里还在缓慢运转。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牌、位置、流程和去向,只有我突然发现,我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到底属于哪一部分。
我闭上眼。
休息室里的画面又涌上来。
迈克的声音,冰茹压低的喘息,还有那句像从黑暗里飘出来的话——
“老东西也这么喜欢让你给他口吗?”
我猛地睁开眼,胃里一阵翻涌,几乎要吐出来。
我打开车窗,夜风灌进来,吹得我太阳穴发疼。
可那股恶心没有散,反而更清晰了。
它不是来自身体,而是来自大脑。
像有人把一桶脏水倒进我的记忆里,把我和冰茹这些年的日子全都泡了进去。
一路上,我开得很慢。
红灯停下的时候,我看见路边一家便利店还亮着灯。
玻璃门里有个年轻女孩正在整理货架,动作很轻,像这个城市里最普通的一个夜班。
再往前,是一家二十四小时药房,一个穿外卖服的男人蹲在门口抽烟。
所有人都在生活。
只有我像刚从另一个世界回来。
到家时,已经快凌晨了。
我没有开客厅的大灯,只开了玄关那盏小灯。
灯光落在鞋柜上,那里还摆着冰茹早上换下来的那双白色平底鞋。
鞋尖朝里,摆得很整齐。
她一直有这个习惯,进门后鞋子必须放正,钥匙必须挂回原处,包不能随便扔在沙发上。
以前我觉得这些小习惯很可爱。
现在看着它们,只觉得讽刺。
一个人可以把鞋子摆得那么整齐,却把生活弄得一团糟。
我脱掉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衣服落下去的时候,口袋里的车钥匙撞到茶几,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我被那声音吓了一下。
屋子太安静了。
冰茹不在,屋子就像空了一半。可此刻我忽然发现,这个月的很多夜晚,屋子其实早就空着了。因为她回来得越来越晚。
我只是一直没敢承认。
我进了浴室。
热水打开的时候,水汽很快漫上来,镜子一点一点模糊。我脱掉衣服,站到花洒下面,水从头顶冲下来,烫得皮肤发红。
我用力搓自己的脸、脖子、手臂。
好像那间休息室里的空气也沾在我身上。
我狠狠一拳砸在墙上。
瓷砖很硬,指节立刻疼起来。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忽然笑了一下。
陈一舟,你真可笑。
你跑外采,查假球,查青训黑幕,查地方俱乐部的账,查打黑冤案,查那些被人层层包起来的真相。
你以为自己很敏锐,以为自己能从一条审批意见、一段采访语气、一张报销单里看出问题。
可你连枕边人都看不明白。
我不知道自己在浴室里站了多久。
热水从滚烫变成温热,最后有一点凉。我关掉花洒,擦干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