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放下。
“不夸张的说,冰茹现在已经是周家阵营的人了。你应该明白这一点。上次你说冰茹和谁有关系,你不会干涉,是吗?”
我没有说话。
他继续道:
“她的价值,也不只是一个《冰茹会客厅》。节目只是台面上的东西。当然目前来说,我们一手打造的节目影响力非常好,冰茹也正朝着我们指示的方向前进,而且她的悟性也很高。”
我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你们把她当什么?”
老周看着我,眼神没有一点波动。
“不是我们把她当什么。是一舟,是她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
但一下子扎得很深。
我猛地抬头。
“你少他妈把责任推给她。”
老周没有生气。
他反而笑了笑。
“你看,你还是想把她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
我死死盯着他。
“难道不是吗?”
“你是这么看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
他这句话,比任何羞辱都残忍。
因为我知道,他说中了我最怕的地方。
如果冰茹只是被迫,我还可以恨他们。
如果冰茹只是害怕,我还可以救她。
可如果她在某个时刻,已经开始主动选择这条路,那我该怎么办?
老周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没有点,只夹在指间慢慢转。
“今天跟你摊牌,不是为了羞辱你。相反,这是我爸爸对你的重视。”
我冷笑了一声。
声音很难听。
“让我看着我老婆被人带到隔壁,也叫重视?”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依然不重。
“你可以不接受。”
我愣了一下。
老周指了指门口。
“现在走,还来得及。箱子里的钱,你可以不拿。主台副台长的位置,你也可以不要。冰茹,她如果自己愿意,也可以和你一起离开。”
他停顿了一下。
“我们不会拦你。”
我盯着他的脸,想从上面看出一点威胁。
他甚至很真诚。
可这种真诚更可怕。
因为他不是在逼我。
他是在让我自己选。
“如果我走呢?”我问。
“你可以回去做你的陈一舟。”老周说,“继续写稿,继续做片子,继续相信那些干净的东西。只是从今天起,一切就要靠你自己了。”
他顿了顿。
“当然《冰茹会客厅》也将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某某其他人的会客厅。”
我胸口像被什么堵住。
“什么意思?”
老周看着我。
“你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没有我们的帮助,你自己的《焦点追踪》早就没有了。”
老周继续说:
“如果你接受,那你就是自己人。今晚这箱钱,是酬劳,接下去会有很多事需要你出力的地方。你的才能也会得到施展的舞台。你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你会有更大的施展才会的空间。”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梁怀安空出来的位置,大概率也是你的。我想你是一个聪明人。”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副台长的位置。
几个月前,我还只是《焦点追踪》里那个埋头改稿的编导。
为了一个选题能不能播,坐在审片室里熬到凌晨三点。
为了一个采访对象愿不愿意露脸,陪对方在地下停车场站半小时。
现在,有人把一箱钱放在我面前。
又把副台长的位置放在我面前。
代价,是让我承认现实,与自己的妻子一起共赴这深不见底的深渊。
我忽然觉得恶心。
不是对他们。
是对我自己。
因为我发现,在那一瞬间,我真的动摇了。
老周像是看穿了我。
他没有讥讽,只是淡淡说:
“上次你说你想通了,但今天看到你老婆陪着侯书记,是不是又动摇了?”
人到了某个位置,就不能只拿小家庭的眼光看问题。
这句话我听过。
梁怀安说过。
秦小雅说过。
现在轮到老周说。
我低声问:
“那个侯书记,到底是什么人?”
老周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里,他像是在判断我有没有资格知道。
最后,他把烟放回烟盒。
“未来很有希望再往上走一步的人。”
我抬头看他。
老周声音压低了些。
“他年龄合适,履历完整,手段也够硬。更重要的是,他出身好。很多人熬到最后,差的就是这个。”
我听得后背发凉。
“未来几年,很多位置都会动。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有人要上去,就一定有人要下来。”
“嗯?”
老周笑了笑。
“你做新闻的那么久,应该能感觉到有些素材给你的目的吧。”
“有感觉,你们这是为了排除……”
他打断我说。
“这叫调整格局。”
我坐在那里,忽然觉得这间屋子变得很大。
大到我看不见边。
隔壁那扇门后,是冰茹和那个侯书记翻云覆雨。
眼前这张桌上,是这一堆钱,让人迷了双眼。
老周嘴里承诺的副台长,周康建在乎的未来的格局。
我夹在中间,像一枚已经被摆上棋盘的棋子。
可最可怕的是,我忽然发现,我这棋子也会有贪念。
老周把箱子轻轻推到我面前。
皮箱底部擦过地毯,发出很轻的一声。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
“不过我建议你想清楚。很多人一辈子,都等不到一次这样的机会。”
我看着那只箱子。
里面的钱很安静。
隔壁也很安静。
过了很久,我伸出手,按在箱盖上。
手心全是汗。
老周看着我。
就在这时,门开了。
我抬头,看见周康建走了进来。
他应该刚从隔壁的包间过来,还是我在节目里见过的样子。
甚至比镜头里更温和一些。
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一点笑,身上没有那种刻意压人的气势。
这是我和周康建第一次正式见面。
我终于和这位幕后的终极大佬见面了。
之前他来主台录《冰茹会客厅》,我只是在演播室外远远见过他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