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和小陈说过那些,但他平时和小柳走的很近到是真的。
“争议部分先不用。”
小陈看着我。
我没有解释。
他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声音放低了一些:“好。”
我走到外面办公区。
小柳的工位还在那里。
椅子被推到桌下,电脑屏幕罩着防尘布,桌角贴着他以前写的便签:
“采访对象第二次核实,不能只信第一遍。”
字很工整。
也有点执拗。
我伸手摸了一下桌面。
没有灰。
打扫的阿姨还是会定期清理这里。鼠标垫摆得很正,笔筒里的几支笔也没有少。仿佛这个工位的主人只是临时出去跑采访。
我站在那里,手指停在桌沿上。
忽然觉得很讽刺。
小柳因为查西南的打黑旧案被扣着,无人过问。
而我现在,要用侯东来的访谈,给西南做一期打黑成效展示。
有些事情,不用别人审判。
自己就能听见声音。
身后有人轻轻敲了敲门框。
我回头。
人事那边的小张带着一个年轻姑娘站在门口。
“陈主任,打扰一下。”小张笑着说,“这是新调来的主持人,今天来新闻中心报到,先带她来跟您见一面。”
那个姑娘上前半步,微微鞠了一下。
“陈主任您好,我叫林疏影。”
我看着她,愣了一下。
她站在门口的光影里,整个人像被一层很淡的光包住。
皮肤很白,却不是那种刻意修饰出来的白,而是带着一点自然的透亮。
五官并不张扬,却很耐看,眉形柔和,眼睛清澈,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点不自觉的灵动。
她的鼻梁不算高,却线条干净,唇色浅淡,几乎没有刻意描绘的痕迹。
她的气质很干净。
那种干净不是刻意装出来的,而是还没有被环境磨过的轻盈。
她穿得也很简单,一件白衬衫,扣子规规矩矩地扣到第二颗,外面是浅咖色针织开衫,下身一条深色半裙,长度刚好过膝,线条利落。
衣服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因为她的身形显得格外合身。
腰线自然收紧,肩背挺直,整个人站在那里,比例匀称,曲线被克制地包裹着,却依然隐约可见那种年轻女性特有的柔韧与饱满。
她没有刻意展示什么。
但那种姣好的身材,在这种干净克制的穿着下,反而更显得清晰。
她的头发简单扎在脑后,额前有一点碎发,随着她微微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妆几乎看不出来,只涂了很淡的唇色。她站在那里,肩背挺得很直,却还是能看出紧张。
那是一种刚进主台年轻人惯有的拘谨。
没有任何算计。
像一张白纸。
我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愣住。
不是因为她多漂亮。
而是因为她身上那种认真、克制又努力向上的劲头,让人很难忽视。
小张在旁边介绍:“疏影是江南传媒大学播音主持专业毕业的,毕业以后先去了外省台,在地方新闻和民生节目里历练了一年。这次台里统一调配,她以后会先在新闻中心这边参与出镜和前采。”
我点点头。
“林疏影。”我重复了一遍,“名字很好。”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很快又认真起来。
“我爸取的。他喜欢林逋那句诗,疏影横斜水清浅。”
“暗香浮动月黄昏。”我接后半句。
她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像是被点中了什么。
“对。我一直很喜欢这句。”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认真:“我也希望自己能像这个名字一样,能慢慢在工作中把经验沉淀下来,把事情做好。”
我看了她一眼。
她显然是刻意把话说得更完整、更得体,像是在努力让自己显得更成熟一点。
我也笑了笑。
一瞬间,我像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时冰茹抱着一摞新人材料,站在演播室外,认真地问我三号审片室怎么走。
她也这样看着我,眼睛里带着一点紧张,更带着一丝坚毅。
我收回目光。
“来主台之后节奏会比省台快很多。”我说,“新闻中心不比文艺节目,出镜只是最后一步。前面采访、核实、写稿、审片,都得慢慢熟。”
林疏影立刻点头。
“我知道。”她语气很坚定,“我会多学、多问,不会怕麻烦别人。如果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也请您直接指出来,我会改。”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声音稍微低了一点,却更认真:“我很珍惜这次机会。”
我看着她。
她的眼神没有躲闪,反而带着一点刻意压住的期待,像是在等我的回应。
我转头喊了一声:“小陈。”
小陈从剪辑台后面探出头。
“哎,主任。”
“你先带疏影熟悉一下新闻中心,工位、审片室、资料库、采访设备都看一遍。下午让她跟你一起看西南那批素材。”
小陈愣了一下,马上应道:“好嘞!”
林疏影看向我。
“谢谢陈主任。”她说完,又补了一句,“我会认真看的,如果有不懂的地方,我会整理好再来请教您。”
“不用谢。”我说,“先熟悉环境,有问题问小陈。”
她跟着小陈往里走。
经过小柳工位时,她脚步停了一下,大概是看见那张空着的桌子。
“这里有人吗?”她轻声问。
小陈看了我一眼。
我没有说话。
小陈也沉默了一下,才说:“有人。只是暂时没回来。”
林疏影点点头,没有再问。
但她又看了一眼那张桌子,像是把这个细节记在了心里。
她很敏感,也很用心。
对我来说,她的外貌的确很给她加分,而且她的上进的态度,的确让我对她的第一印象不差。
…………
晚上十点整,门锁响了一下。
我当时正坐在客厅里,电脑开着,屏幕上是《重塑秩序之后》的初版结构。
小陈刚把采访目录发过来,天府之国那边的素材堆得很满,警灯、山路、旅游宣传片、干部讲话、招商签约,一条条摆在那里,看起来都很有用,也都很空。
我以为冰茹会更晚回来。
至少凌晨。
所以听见门响时,我竟然愣了一下。
门开了。
冰茹站在玄关,身上还穿着早上那套白色套装,只是外套搭在手臂上,头发有些松,耳边落下几缕碎发。她脸上的妆还在,口红补过。
像一个刚从领奖台下来的人。
“你还没睡?”她一边换鞋,一边看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