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椅子上,她那句话一直在我耳边环绕。
…………
林疏影离开后没多久,桌上的电话响了,一个内部号码。
是老周。
我看着来电显示,迟疑了两秒才接起来。
他很少直接给我打电话。
“周先生好。”
“节目看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不错。
“做得很好。节奏也很流畅,分寸也拿捏得住。”
“谢谢周先生,您满意就好。”
“特别是后半段,秩序恢复以后,老百姓生活的变化,拍得比较真实。”
我应了几句。
老周又问了问节目数据,后续有没有重播安排,以及西南方面的反馈。
都是些正常问题。
可越是正常,我越觉得奇怪。
这期节目虽然反响不错,却还不至于让他亲自打来。
他说了一会儿,忽然停住。
“对了。”
语气没有变化。
“节目里出镜的那个女孩,叫什么?”
我握着电话的手紧了一下。
“林疏影。”
“新来的?”
“刚从地方台借调过来,还在试工。”
“什么背景?”
这句话问得很快。
显然,他真正想问的就是这个。
我看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门。
“她……家里普普通通的。毕业以后在地方台工作了一年。人事处选上来的,暂时没发现什么特殊关系。”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有男朋友吗?”
“应该没有。”
老周轻轻嗯了一声。
我没有接话。
他又补了一句。
“挺干净的。”
那几个字让我心里一沉。
我知道他说的不是履历。
他评价一个年轻女人时,总喜欢用这种模糊的词。
仿佛人也有成色。
“她今天那段出镜,观众反响很好。”我说。
“我知道。”
老周笑了一下。
“所以才问你。”
他的语气仍然很平静。
“你安排一下,找个时间,我请她吃顿饭。”
我沉默了。
电话里只剩下轻微的电流声。
老周照旧没有催。
他知道我听懂了。
他也知道,我不会真的把这理解成一顿普通的饭。
就像冰茹刚进台里的时候,也有人这样问过。
什么学校。
什么家庭。
有没有男朋友。
背景干不干净。
然后是饭局。
认识几个领导。
再然后,如果你愿意,机会就来了。
所有事情都被说得很自然。
仿佛那是一条正常的路。
“周先生,她还是新人。”
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委婉。
“年轻人多认识些前辈,不是坏事。”
“她可能不太适应。”
“她不是你的下属吗?”
老周笑了笑。
“这种事情,你应该有办法。哦,一舟,你升副台长的调令估计这周就下来了。”
我没有说话。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夸我。
其实是在提醒我。
他也明白我已经理解他要表达的意图了。
“我明白了。”
我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话出口的那一刻,我心里突然有些发颤。
老周满意地嗯了一声。
“你办事,我放心。”
电话挂断了。
我仍旧拿着听筒。
几分钟前,林疏影站在我面前,说她什么都可以做。
我当时让她出去。
现在,真正要她付出代价的人来了。
而我竟然成了那个中间人。
桌上的电脑还亮着。
屏幕上是《重塑秩序之后》的评论区。
有人夸林疏影年轻。
有人说她前途无量。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前途无量。
…………
晚上十点,新闻中心只剩下零星几盏灯。
冰茹出差了。
家里没人做饭。
其实叫个外卖很简单,可我不想回去。想到推开门后,迎接自己的只有漆黑的客厅,我宁愿继续坐在办公室里。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
我喝了一口,苦味比平时重。
老周的电话过去了几个小时,他说过的那些话,却一直留在我耳边。
“你应该有办法。”
像是让我安排一辆车,调整一期节目的播出时间。
可我知道,他让我安排的是什么。
林疏影才刚刚在镜头里露了一次脸。
网络上有人夸她漂亮,有人说她前途无量。她自己也满怀期待地站在我面前,说只要能够留下,任何事情都愿意做。
然后,老周的电话就来了。
快得像是早就在等着。
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从节目播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让人查过她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就是他们最擅长的地方。
而我,将成为那个把她打包送到领导那里的人。
我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
想到了过去的梁怀安。
我厌恶他的虚伪,厌恶他把年轻主持人的前途当作筹码,更厌恶那些人坐在饭桌上,以一种平静的语气决定别人的命运。
可真轮到我坐在这个位置上,我才明白,变成他们并不需要多么漫长的过程。
老周说我的升职调令马上就要到了。
我当然可以拒绝老周。
告诉他林疏影只是普通记者,不适合参加私人饭局。
可拒绝之后呢?
我的节目还会不会继续得到支持?
新闻中心的预算会不会被卡住?
小柳的事情还会不会有人出面帮他出狱?
还有冰茹。
她的节目,她的旅游大使,她现在拥有的一切,哪一样真正与这个利益链条无关?
我和她看似站得越来越高。
实际上,身上绑着的绳子也越来越多。
我忽然有些茫然。
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保护冰茹和自己的前途,还是在拿别人换取我们的安全。
…………
电脑弹窗就在这时亮了一下。
西南文旅的官方账号更新了一段视频。
标题是:
【西南旅游节欢迎晚宴现场,形象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