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妻子一直没怎么出来。”
小柳声音低了下去。
“当地很多人都说他人很好。”
“以前办案的时候很硬,但不是那种乱来的人。”
“有个退休警察跟我说,罗海峰这种人,现在已经很少了。”
小柳没有继续说。
我也没催。
有些话,说到这里已经够了。
过了一会儿,我才问:
“你刚才说你为什么突然被放出来?”
小柳抬起头。
“对。我猜是调查组到了以后,里面就乱了。”
“是真的乱。”
“前几天还没人敢问的案子,突然全部开始重新翻出来。”
“有些人在找卷宗。”
“有些人在找签字。”
“还有人开始互相推卸责任。”
“说这个决定不是他做的,是上面要求的。”
我听到这里,竟然一点都不意外。
人就是这样。
权力稳的时候,每个人都说自己是在执行正确的决定。
权力一旦开始动摇,所有人第一个想证明的,都是那不是自己的决定。
“然后开始放人?”
“对。”
小柳点头。
“先放那些最麻烦的。”
“证据明显不足的。”
“关了很久又一直没移送的。”
“还有像我这种,本来身份就比较特殊,又没有正式罪名的人。”
“他们也怕继续关下去,被调查组翻出来。”
“我出来的时候,甚至没人跟我解释。”
“手机还了我。”
“东西少了一些。”
“然后让我签字。”
“签什么?”
“就是一些手续。”
“说我已经正常离开。”
他笑了一下。
“好像那十几天根本不存在。”
我看着他。
突然想起林疏影。
一辆撞毁的车。
几小时以后,网上的照片开始消失。
到了早上,整个世界重新被擦干净。
现在小柳坐在我面前,说的也是同一件事。
只不过这一次,被擦掉的人没有死。
他自己走了回来。
“朱明呢?”
我问。
小柳摇头。
“我出来以后也联系不上他。”
我的心又沉了一下。
“电话?”
“关机。”
又是关机。
我已经开始厌恶这两个字。
“那冰茹呢?”
我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小柳抬头看我。
表情一下变得复杂。
“师傅。”
“说。”
“嫂子应该没事吧。”
我盯着他。
“什么叫应该?”
“我出来前听人说,她有可能也被留下配合调查了。”
我的心一下停住。
“谁留下她?”
“调查组。”
“确定?”
“我只能确定有人这么说。”
“说嫂子参加过那几场活动,也采访过罗队长,还跟侯书记有过几次公开和非公开的接触。”
“调查组需要她说明一些情况。”
“手机应该也被统一收了。”
我盯着他。
“她是嫌疑人?”
“这个我不清楚”
小柳摇头很快。
“也可能就是协助调查吧。”
“暂时不能对外联系的那种。师傅,你也别太担心,嫂子就是个主持人,不会被牵连的吧。”
我靠在椅子上。
闭了一下眼睛。
小柳不了解冰茹,她现在已经不只是一个主持人了,她和侯东来的关系太密切。
不止她,我也是。
这几天所有让我想不通的事情,在这一刻突然有了答案。
冰茹电话关机,酒店不说,政府机关也不说。
警方告诉我——人是安全的,西南文旅停更,侯东来消失,许秘书也消失,老周也联系不上。
我睁开眼。
“小柳。”
“嗯。”
“你觉得侯东来这个人怎么样?”
他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说:
“师傅,我以前也觉得他是个很有魄力的人。”
“真的。”
“电视上看着很有力量。”
“讲话也有感染力。”
“扫黑这种事,本来谁都会支持。”
“可我在那里待了这么久以后……”
他停了一下。
“我现在不知道。”
我伸手拿过桌上那张纸。
上面已经写了几个人的名字。
沈冰茹。
侯东来。
罗海峰。
老周。
我又写上两个。
朱明。
小柳。
六个名字。
看起来毫无关系。
一个主持人。
一个地方大员。
一个警察。
一个权贵子弟。
一个律师。
一个记者。
可他们偏偏在同一段时间,被卷进了同一件事。
我看着那张纸,忽然意识到,我们以前看到的可能一直只是表面。
西南的扫黑只是第一层。
下面还有什么,我不知道。
罗海峰交代了什么,我不知道。
调查组究竟掌握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侯东来现在在哪里,同样没人告诉我。
可至少有一点已经很清楚了。
那套看起来牢不可破的东西,裂了!
而且裂缝已经大到开始往外漏风。
我抬头看着小柳。
他瘦了一圈,眼睛深深陷着,手里还握着那杯已经凉下来的水。
几个月前,他跟我说想好好做新闻。
想攒钱买房。
想以后和女朋友结婚。
那时候他眼睛里有光。
现在那点光还在。
只是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
我看着小柳。
“还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他愣了一下,摇头。
过了几秒,却又忽然看向我办公桌旁那块新换的职务牌。
“师傅。”
“嗯?”
“我刚回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我顺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