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亿第一次——两亿第二次——两亿亿第三次!”
拍卖师的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木槌落下的声音在扩音器里发出沉闷的回响,像某种宣判。
“成交!恭喜三号包厢以两亿元竞得江心岛东侧地块!”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
那是一种半真心半敷衍的鼓掌,夹杂着还没收敛干净的窃笑声。
前排几个人象征性地拍了几下手,不过大多数人都已经开始准备整理衣物有序离场。
他们也没想到这个热闹这么快就看完了。
三号包厢里,阮南烛站起来。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上的褶皱,“走。”她说。
“那块地有很大的价值。”一直未开口说话的沈庭舟一边起身一边说道。
阮南烛没有说话。
她越过他推开包厢的门,走廊里冷白色的灯光涌进来,把她脸上的表情照得无所遁形。
那个表情没有笑意,但沈庭舟看懂了——那是一个猎人看着箭射中靶心之后、收弓时的表情。
他们从二楼的vip通道往下走。
这条走廊平时不对外开放,只有在拍卖会这种场合才会启用。
两侧是深灰色的墙纸和仿古壁灯,地毯吸掉了所有脚步声。走廊尽头拐角处有一扇通往地下车库的防火门。
走到那扇门前面的时候,沈庭舟停住了。
“有人。”他说。
阮南烛也听到了——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在这条空荡荡的走廊里,每一声都像踩在耳膜上。
是男士皮鞋的硬底撞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节奏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脚步声在走廊中央停下了。
阮南烛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的拐角挡住了她的视线,但透过壁灯昏黄的光晕,她看到墙上投着一个拉长的人影。
肩膀的宽度,站姿的轮廓,以及微微倾斜的角度——这些信息在她脑海里自动拼成了一个名字。
顾景天。
她的脚步顿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间,沈庭舟动了。
他伸手推开了旁边的防火门,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腹上有常年握移液器磨出的薄茧。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攻击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像一个实验者在把变量放到正确的位置上。
防火门在身后关上,他们进入了一个半封闭的防火通道楼梯间。
头顶的感应灯亮起,惨白的光打在水泥墙壁和铁质扶手上。
楼梯间里弥漫着灰尘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阮南烛的后背抵上了墙壁。
水泥的凉意透过缎面裙子的布料渗进皮肤。沈庭舟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腕。
他的眼镜片上反射着头顶那盏感应灯的光,让她看不清他的眼睛。
“你在躲他?”他说。
陈述句。
“我没有——”
“你的心率跳的很快,你在说谎。”
“沈庭舟,现在不是讨论心率的时候——”
感应灯灭了。
楼梯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没有窗户,没有逃生指示灯的光,只有从防火门底下缝隙里漏进来的、走廊壁灯那一丝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暖黄色微光。
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
阮南烛闻到了沈庭舟身上实验室带出来的消毒酒精味,还有衬衣领口残留的皂角香气。
他的呼吸打在她的额头上,频率比她预想的要快一些。
然后是脚步声。
走廊外面,顾景天的脚步声停在防火门前。
隔着一扇门,阮南烛能听到他的手机震动了一声。
震动声隔着钢板传来,闷闷的。
然后是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的声音——他在拨号。
阮南烛的手机在她手包里震动起来。
震动声在寂静的楼梯间里大得像雷鸣。
她伸手想去按掉,但沈庭舟的动作更快,他的手从她手腕上移开,复上了她的手背,隔着包包的皮革按住了那部手机。
“别接。”他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扫过她的耳廓。
黑暗中,阮南烛感觉到他的手指从手背上移开,沿着她的手腕缓缓向上。
沈庭舟的手指在轻微地发颤。
他的拇指在她的锁骨上画了一道弧线, “你的皮肤温度,”他的声音在黑暗中贴着她的耳垂响起,“比正常值高零点八度。”
“是你体温太高了。”
“我的体温是正常的。”他说,“是你变了。”
他的嘴唇落在她颈侧的时候,阮南烛闭上了眼睛。
沈庭舟的吻和他的人一样,没有任何技巧可言。
不会辗转,不会撩拨,只是单纯地、固执地将嘴唇贴在那根跳动的颈动脉上。
他的左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右手从锁骨往下,沿着她礼服的领口边缘缓慢移动。
每一道弧线都像是用圆规画出来的。
“你的呼吸的好快。”他贴着她的皮肤说,声音闷闷的。
“你能不能……别………”
“为什么?”
拉链滑下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金属齿一颗颗分开,从上往下,缓慢而不可逆。
沈庭舟低头,他的嘴唇沿着拉链滑过的路径,从她的后颈开始往下。
阮南烛咬住了下唇。
门外的脚步声还在。
顾景天没有走。
他的手机震动声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又拨了一遍。
阮南烛包里那部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持续不断,嗡嗡嗡地贴着包包的衬里。
门内沈庭舟单膝跪在地上。
缎面裙摆在他膝盖两侧铺开。
他抬头,眼镜片在黑暗中捕捉了门缝里漏进来的那丝微光,一闪而过。
“沈庭舟——手——你的手——”
“消毒过的。”
“我不是问这个——”
“那就别问。”
他的声音在她腰间响起,嘴唇贴着她的皮肤,气息温热。
门外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
“她应该是走了。”
是顾景天身边的那个女伴。
声音隔着一道铁门传过来有些失真,但语气里的那份轻快依然清晰可辨。
“你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了。她不接,肯定是不想理你。走吧。”
“你先下去。”顾景天的声音闷闷地撞进她的耳朵。
“景天——”
“我说,你先下去。”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不含任何商量余地的语气,和他平时嘻嘻哈哈的样子判若两人。
走廊里响起高跟鞋远去的声音,女伴离开了。
门内沈庭舟的动作却没有停。
他将阮南烛转过来面朝墙壁,从背后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