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棺椁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弟子礼。
“师姐。”其中一人开口,声音苍老而平静,“掌门命我二人前来吊唁。宗门不便大张旗鼓,还望师姐见谅。”
他们在棺椁前站了片刻,转身向顾雪璃微微颔首致意,便如来时一般安静地离开了。从头到尾,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寒霜剑宗如今由凌如镜掌门,力主宗门隐世,斩却尘世因果。来两位长老,已是给足了这位前掌门师姐面子。
夜深了。灵堂里的人渐渐散去。阿萝去取炭盆,顾思远带着两个女儿也起身告辞。
霜华殿里,只剩下顾雪璃和白霜华。
她跪坐在棺椁旁,轻轻描摹外婆的轮廓。额头、眉骨、鼻梁、嘴唇,似乎要长久铭记。
随后顾雪璃独自回到霜华殿,打开外婆留下的储物戒。里面的东西不多。
一柄极品上阶长剑,剑身通透如冰,霜雾缭绕,这是外婆白霜华的佩剑“断雪”。
一部手抄《寒霜天诀》,满纸蝇头小楷,每一处关隘都有批注,每一层境界都有心得。
字迹从工整到潦草,从潦草到颤抖。
几株灵草用冰晶匣封着,品相极好。几件护身法宝叠放在角落,样式素净,没有多余的纹饰。
戒指里还有一个巴掌大的素白盒子,触之绵柔,有禁制。顾雪璃试了试,打不开。外婆不想让她现在知道里面是什么。
盒子旁压着一张泛黄的地图,画的是天启城外一座她从没去过的山。没有标注,只有一条红线,从山脚蜿蜒至山腹深处。
顾雪璃将这些东西收好保存,然后离开了霜华殿。
墨尘经过数天的奔波,终于到了澜州。
他站在澜州城的长街上,远远看见了远王府。
远王府是一座城中之城。
朱红色的围墙绵延数里,高约三丈,墙头覆着琉璃瓦,在秋日下泛着粼粼金光。
墙内楼阁层叠,飞檐斗拱,最高处那座望楼直插云霄,檐角悬着的铜铃在风中发出沉沉的声响,传遍半座城。
正门是五间三开的朱漆大门,门钉九行九列,是亲王才配的规格。
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各高丈许,雕工精湛,鬃毛如焰,双目圆睁,俯瞰着长街上往来的人群。
石狮两侧,各站着四名甲士,铠甲锃亮,长戟如林,纹丝不动地立在那里,像八尊雕像。
墨尘在街角站了很久。
这确实是他平生仅见的巍峨气象。青风城的城主府与之一比,不过是富户的宅院。
他想起萧玉合的话。
远王顾思远,当今天子的胞弟,正经的直系皇族。
虽然是闲散王爷,不掌兵权、不涉朝政,但“皇弟”这两个字本身就是最大的权势。
澜州离京城千里之遥,这里的天,是远王的天。
远王府的门客众多,修炼者不乏强者。
毕竟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澜州繁华,也萧条。
繁华的是那些攀附皇族的人,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各自的本事、野心和算盘;萧条的是那些挤不进去的人,只能在城外的陋巷里,仰望这片高墙。
墨尘现在站在墙外,就是那个“还没挤进去”的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像个赶考的穷书生。和这座巍峨的王府相比,他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深吸一口气,他朝正门走去。
一名甲士横戟拦住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面无表情地问:“找谁?”
“墨尘,萧玉合城主推荐,来王府应选。”
甲士收了长戟,朝旁边一指:“侧门进去,找王管事。”
墨尘顺着方向看去,正门西侧果然开着一扇小门,窄得只容两人并肩。
门口已经排着几个人,有锦衣华服的公子,有佩剑的修士,衣着打扮各不相同,神色里都带着几分谨慎。
他走过去,排在队尾。
前面的队伍移动得很快。
王管事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白无须,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长袍,腰间挂着一串铜钥匙,走动时叮当作响。
他办事利落,问清来路、查验信物、登记造册,一气呵成,每个人不过几句话的功夫。
轮到一个锦衣公子时,王管事抬眼看了看他,脸上堆起几分客气的笑意:“陆公子,您来了。老规矩,东跨院第三间,清静得很。”那公子微微颔首,接过铜牌,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
墨尘听着,心中微动。东跨院,听上去便不是一般人住的地方。
又过了几人,终于轮到他。
王管事接过萧玉合的信物,一枚小小的赤红令牌,正面刻着“青风”二字,背面是一朵火焰纹。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又抬头打量了墨尘一番,目光在他洗得发白的青衫上停了一瞬,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也没露出什么别样神色。
“墨尘?”他翻了翻手中的册子,找到一页,用笔点了点,“西跨院,丁字第七间。这是你的住处。”
他从桌上拿起一块铜牌递过来,上面刻着“西丁七”三个字。
王管事又补了一句:“三日后,王府要进行门客测验。所有新来的都要参加,你也去。”
墨尘点头:“多谢王管事。”
王管事摆摆手,示意他让开,后面还有人等着。
墨尘侧身让出位置,刚要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西跨院?丁字第七间?”
他回头,说话的是方才那个锦衣公子。他还没走远,靠在影壁旁,手里把玩着那块刻着“东三”的铜牌,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上下打量着墨尘。
“那个院子我听说过,挨着马厩,夜里能听见马叫。”他把铜牌在指间转了一圈,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兄弟,你得罪王管事了?”
墨尘没有说话。
陆公子见他不答,也不恼,笑了笑,转身往东边去了。
墨尘攥紧手里的铜牌,朝西边走去。
穿过几道回廊,绕过一片已经败落的荷塘,越往西走,人越少,路越窄,两侧的院墙也从朱红变成了青灰,墙头上生着几簇枯草,在风中簌簌作响。
西跨院比他想象的还要偏僻。四面是一圈矮房,门窗斑驳,显然久未修葺。院子角落里果然有一座马厩,几匹马正低头吃草,偶尔打个响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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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尘推开门,里面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桌上放着一只粗瓷茶壶和一只碗,壶嘴缺了个口,碗沿也崩了一小块。
墙角结着蛛网,地上有一层薄灰,像是很久没人住过了。
他把赤霄剑靠在床边,在床沿坐下。随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不再多想,盘膝坐定,运转《纯炎诀》。
纯炎火在丹田中缓缓流转,温热的气息沿着经脉蔓延开来。
这些日子,那缕桀骜的火种已经温顺了许多,虽然偶尔还会不安分地跳动几下,但比起刚入体时的横冲直撞,已是天壤之别。
灵力在体内运转了三个周天,疲惫感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充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