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又轻声呢喃道:“我总觉得,你娘亲未必就真的殒命。这世间世事无常,或许她尚在人间,日后你若寻到她,替我告诉她,朕亏欠她一生,终成遗憾。”怀中的顾雪璃肩头轻轻耸动,埋在他微凉的衣襟里细细啜泣:“父皇,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见了,我从未感受过半点母爱,如今……如今您也要离我而去了吗?”
顾明渊心口微涩,发出一声无力的轻叹道:“父皇这一生,半生戎马征战,一身筋骨皆毁于连年战事。旧疾缠身,年复一年损耗本源,早已崩坏修行根基、积重难返。纵有一身修为,也早已被病痛啃噬殆尽,终究难逃油尽灯枯。”
他收拢微凉的手臂,将女儿轻轻抱住:“雪璃,莫要因为家国重担,便桎梏自己一生。护江山是你的责任,却不是你的全部。若事不可违,不如顺应天道。”
顾明渊靠在枕上,喘息愈发急促,生命的火光已然行将熄灭,他攥紧顾雪璃的衣袖,用尽最后几分清明,道出关于白清雪的唯一念想。地址發''郵箱LīxSBǎ@GMAIL.cOM
“父皇穷尽半生之力,遍寻天下,始终查不到你娘亲失踪的真相。你娘亲出身寒霜剑宗,宗门素来隐秘,或许唯有宗门之内,藏着她离去的些许端倪。”
“儿臣谨记!”
他轻声呢喃,气息越来越微弱,怀抱缓缓松弛,最后残留的话音消散在寂静殿中:“好生......去做,莫负..........苍生.........”
“父皇!”
顾雪璃浑身一僵,瞬间的死寂过后,撕心裂肺的悲恸猛地冲破喉咙。
她死死攥着他冰凉的手掌,将脸埋在他早已失温的衣襟里,失声痛哭。
多年缺失的母爱尚且无从寻觅,此刻唯一护她、疼她的至亲也骤然离世,漫天的孤苦与绝望席卷而来,几乎将她整个人吞噬。
殿外,乌云低垂,沉甸甸地压着整座皇城。
天色晦暗,风声呜咽,穿行在朱墙碧瓦之间,像是有人在远处低声哭泣。
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一声一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缓缓打开。
顾雪璃走出来,素白衣裙上沾着泪渍,眼眶红肿,面色苍白如纸。她站在殿前的高台上,望着远处沉沉的暮色,风吹起她的衣角,猎猎作响。
身后,李公公沙哑的嗓音从殿内传出,哭喊道:
“陛下........驾崩了!”
声音从正阳殿传出,传过回廊,传过宫墙,传过整座皇城。沿途的宫女、太监、甲士,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
皇城上下,一片缟素。
翌日。
天光未明,整座天启城便浸在一片萧瑟之中。
礼部早已颁下国丧礼制,全城撤尽朱红锦绣,家家户户摘除红灯、收起彩饰,从官宦门第到市井小民,尽数身披素麻,街巷间不闻丝竹鼓乐,不见笑语喧哗,唯有低沉压抑的哀哭此起彼伏。
大内正阳殿改作大行皇帝灵堂,殿门大开,层层白幔从梁顶垂落,遮蔽了往日鎏金雕梁。
正中安放一具金丝楠木梓宫,周身裹着素白绫缎,棺前长明白烛双双摇曳,青烟缓缓盘旋。
天刚破晓,文武百官、宗室藩王尽数齐聚殿前。
人人脱去朝服锦袍,身着粗麻孝衣,乌纱裹白,按品级分列两班,垂首肃立。
灵前正中,顾雪璃孤身跪伏在地。
脸上泪痕纵横未干,冰凉的湿痕凝在颊边,她微微垂着头,整个人失了气力般塌跪于地,心底漫开一片麻木的空洞,望着眼前素绫裹起的棺椁,恍惚间竟生出不真切的错觉,仿佛昨日还能听见父皇说话,眼前一切不过一场虚幻噩梦。
梓宫身侧,张嫣半跪于地,她攥着身前麻布孝衣,眼眶红得发胀,泪水静静顺着下颌滑落。
她看着棺木,眼底翻涌着不舍,心中早已生出随人同去的念头,可余光瞥见身侧怯生生的顾宸,心底那点赴死的决绝又尽数压了下去。
她不能倒下,年幼的太子是她唯一牵绊,往后深宫朝堂风雨,唯有她撑着,才能护好孩子周全。
小小的顾宸挨着皇后身侧跪坐,单薄孝衫裹着瘦小身子。
他眼珠湿漉漉泛红,时不时懵懂瞟一眼冰冷棺椁,又慌忙埋进张嫣衣袖。
周遭人人低声哀戚,他只觉气氛压抑窒息,不懂何谓天人永隔,只隐约察觉,往后再也唤不来温声安抚自己的父皇,满心皆是无措茫然。
阶下一隅,顾琼仪静静跪立。
素衣素雅整洁,身姿端稳松弛,面上无半分泪痕悲色。
她淡淡望着灵堂中央的梓宫,眉眼平和清冷,周遭漫天哀恸、满城悲戚,半点落不进她心底。
先帝一去,天启江山已然翻覆在即。
她默然想起远在魏州的父亲远王,往日困于先帝制衡,始终束手束脚,如今朝局大乱,未尝不是他崭露头角的契机。
而她这名困在皇城、身不由己的质子,若父亲能顺势而起,或许,这困住她多年的樊笼,终有挣脱之日。
李宫羽蜷着身子半跪在地,看着往日能为她遮风挡雨的人已然长眠,那座撑着她一身荣华的大树轰然倾倒。
往后无依无靠,深宫冷暖再无人为她兜底,一想到往后可能失去锦衣玉食、受人轻贱,心底的惶惧便层层往上翻涌,连面上那点装出来的哀容都撑不住。
殿外忽然闯入一阵急促杂乱的履声,打破满殿死寂。╒寻╜回 шщш.Ltxsdz.cōm?╒地★址╗
顾昭星夜驰马自北疆赶回,一身行袍尚未更换,衣袂沾满风尘霜气,鬓发凌乱,气息微喘,连赶路的倦色还凝在眉眼间,便仓促踏入灵堂。
未待旁人看清他神色,他猛地俯身,宽袖复住整张脸面,双膝重重磕在冰冷青砖上,骤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恸哭。
“皇兄啊…… 臣弟来晚了!”
他伏在地上,肩头剧烈地上下耸动,哭声断断续续掺着哽咽,“臣弟日夜兼程,马不停蹄往回赶,就盼着能再见皇兄一面…… 怎么........怎么就迟了,怎么就赶不上了!”
哭腔一顿,他重重叩首道:“皇兄操劳半生,守着大胤万里河山,不曾有一日清闲,本该安享太平,怎会这般狠心,抛下社稷,抛下臣弟独自走了!”
他一遍遍重重叩首,姿态悲恸决绝,仿佛痛彻五脏六腑,全然是一副君臣至亲双双痛失的癫狂模样。
他借着灵堂哀恸的掩护,眸光飞快冷扫而过。
稚嫩无依的新储、心神惶惶的皇后、孤立无援的帝姬、心思各异的宗室朝臣,尽数落入眼底。
许久,他才稍稍撑起身子,用宽大袖幅胡乱蹭了蹭眼侧,嗓音裹着浓重哭腔,悲切转向一旁侍立的李公公:“李公公,臣千里奔丧,终究慢了一步,没能陪皇兄走完最后一程,心中悔恨万千。不知皇兄弥留之时,可曾留下半句嘱托?但凡有遗训吩咐,臣定当拼死遵从,竭尽所能护住这大胤江山,不负皇兄多年照拂与托付。”
李公公闻言慌忙躬身垂首,双手交叠于胸前惶恐行礼,恭谨又畏怯地说道:“王爷恕罪,咱家身份卑微,先帝弥留之际守在榻前的皆是内阁重臣与中宫娘娘,这般紧要圣言,咱家无缘听闻,实在不敢妄言半句。”
此时在旁的前宰相李裕道:“先帝遗训关乎国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