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迪拜飞回上海的航班落地时,浦东机场的跑道在正午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www.ltx_sdz.xyz最新WWw.01BZ.cc
我拖着登机箱穿过廊桥,手机刚开机就震了十几下。
全是我妈在我关机期间发的微信——六十秒语音方阵整齐排列,我不用点开听也知道内容:什么时候结婚、谁家又抱了孙子、你张阿姨的女儿在国企上班要不要见一面。
翻到最后一条,是文字:“杨天明,再不结婚就别回家过年。”没有感叹号。
我妈发这种消息从来不加感叹号,她用句号的时候比感叹号更可怕。
我站在行李提取厅的传送带旁边,盯着那句话看了五秒,回了一个字:“好。”
传送带开始转动。
行李箱一只一只从铁帘后面吐出来。
我的箱子是铝镁合金的银色款,表面已经磨出了细密的划痕——这箱子跟了我三年,飞过十一个国家。
箱子都比我稳定。
我今年三十二岁,开了一家外贸公司。
规模不大,三十几个人,但业务稳定,每年七八千万的流水。
房子买在新天地附近,三室两厅的复式。
车是黑色奥迪a8。
按理说我这条件不该单着,但有些事情跟条件无关。
我谈过几次恋爱。
最久的一段持续了两年,对方是做金融的,长得漂亮,性格爽利,床上也算放得开。
分手是我提的。
我跟她说性格不合。
这个理由是万能的,每次都用它。
但真正的原因我说不出口:那种隐隐的、从交往第三四个月就开始出现的不够劲。
不是对方不够好,是每次恋爱到一定阶段,我就觉得少了什么。
像是打开一扇门,走进一间装修精美但空无一人的房间。
打车回家。
洗完澡换了衣服,坐在沙发上发呆。
窗外是两排梧桐树,四月的叶子刚长齐,嫩绿嫩绿的。
远处能看到太平湖的一角,湖面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安静的铅色。
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我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辉子。
我大学同学,认识十年了,现在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创意总监,人脉广得像个社交蜘蛛,从高端派对到街边撸串他都能组局。
我们那一届出来做生意的没几个,他是其中一个,我是另一个。
哥!回来没?他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背景很安静,似乎还有女人的喘息声,估计又在哪里和别人瞎搞。
刚到。
好事。
他的声音带着那种我给你准备了个惊喜的兴奋尾音,每次他给我介绍姑娘都是这个起手式,你不是说了好几次想找女朋友吗?
我手上有个姑娘,绝对让你心动。
你上次介绍的也是\''''一定让我心动\''''的,结果人家来了第一句话就问我的房子是内环还是中环。
哎呀那是上次,这次不一样,这次这个是真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辉子少见地收起了那股痞气,语气认真起来:她身上有种——怎么说呢,就是你靠近她的时候会觉得整个世界都慢下来了。
不是那种闹腾的类型。
也不是那种故意端着装文静的。
就是天生的——特别安静,安静得让你想多看她几眼。
安静。
这个词击中了我某个不常被触及的地方。
我的生活太吵了:机场的广播、客户的谈判、微信的轰炸、饭局上的推杯换盏、酒吧里的音乐。
安静是一种奢侈品。
而且她自己开普拉提瑜伽馆的,身材绝对没得说。辉子的语气恢复了痞气,正经不过三秒,怎么样,见一面?
我犹豫了大概五秒。
行。
好嘞!后天下午,东方君悦行政酒廊,三点半。我安排好了。
等等——她叫什么?
苏安娜。不谢。背景中传来一声女人的娇喘,听得很清楚。
我挂掉电话,摇了摇头,这货什么时候能靠谱点。
走到阳台上。
楼下梧桐树叶子在傍晚的风里簌簌地响。
苏安娜。
这个名字在我脑子里悬了一会儿,像一颗没有降落的种子。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女人的身体——白得发光的皮肤,修长的腿,柔软的腰肢——但我看不清她的脸。
她站在一扇门后面,门开了一条缝,光从里面溢出来,但门始终没有推开。
我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下面硬着,内裤里有点黏。
东方君悦酒店的行政酒廊在二十四楼。我到的时候是三点一刻。挑了个靠窗的座位,能看到对面玻璃幕墙上云朵的倒影。点了杯美式,没加糖。
三点二十八分,电梯方向传来脚步声。平底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的柔和摩擦声。我抬起头。
一个女人朝这边走来。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亚麻长裙,裙摆落在脚踝上方两寸。
上身搭配同色系的棉麻开衫,开衫没有系扣,露出里面白色的吊带打底。
脚上是一双米色平底芭蕾鞋,鞋面上缀着一颗小小的蝴蝶结。
她的长发用一根深棕色的木质发箍盘在脑后,发箍是极简的款式,没有任何雕花,只有木头本身的纹路。
几缕碎发垂在耳际,随着走动轻微地晃。
她走近的时候,我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是她脸上那副眼镜。
无边眼镜,极细的钛合金镜腿,镜片干净得几乎看不出存在,只在灯光转过某个角度时镜片边缘才闪出一丝极淡的蓝紫色镀膜反光。
这副眼镜戴在她脸上,不像是用来矫正视力的——更像是某种屏障。
是她和世界之间的一层透明薄膜。
她在我面前站定。
你好。她的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你是杨天明吗?
透过镜片能看到她的眼睛。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眉心而非眼睛上——这个细节立刻被我捕捉到了。
她在保持距离。
不是冷漠的距离,而是一种礼貌的、有教养的距离。
我是。我站起来,伸出手,苏安娜?
嗯。她伸手握了一下——柔软、微凉、有力。指尖触到我掌心的时间不超过两秒,然后收了回去。
她坐下来的时候,我才有机会近距离看清她的脸。
鹅蛋脸型,轮廓柔和但不失棱角。
肤色白得透亮,底色里透着淡淡的血色。
眉毛是自然的柳叶型,微微上挑的弧度让整张脸带了一种英气。
睫毛纤长,每一次眨眼都像慢镜头。
那副无边眼镜架在她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眼睛是极深的棕色,瞳仁里映着酒廊落地窗透进来的光。
嘴唇薄而饱满,涂着透明的润唇膏,在自然光下泛着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