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
“嗯。”
“……你知道我要吃两颗啊。”
“你昨天晚餐吃了两颗。昨晚消耗不少,今天应该差不多。”
爱弥斯的手在台边沿上轻轻停了一拍,才收回手,拉开椅子坐下来,没有接话——但她坐下来之后,嘴角有一道极淡的、被她自己迅速压平的弧度。
守岸人紧随其后走进厨房。
她没有坐下——她站在灶台另一侧,看着他熟练地晃动平底锅让热油均匀滑过三颗煎蛋的边缘。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面包在台面上。烤一下。”
守岸人点了点头,拿起面包片放进烤面包机里。
她的动作带着初次尝试的生涩——她把面包片放进去之后低头盯着机器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等它做出什么明确的反馈。
爱弥斯坐在餐桌旁,双手撑着下巴看着守岸人专注地监督烤面包机的画面,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被她压住的笑声:“……它会自己弹出来的。你不用一直看着它。”
守岸人抬起头:“——你怎么知道它不会烤过头。”
“……因为它设计的时候就已经——”
“万一它坏了呢。”
爱弥斯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转向他,用一种“你看她”的表情指了指守岸人的方向。
他没有抬头看她们,但他把培根翻了一个面,平静地开口说了一句:“——烤面包机没坏。让它自己工作就好。”
守岸人这才从烤面包机前移开目光,但仍然没有走远——她靠在旁边的台面上,用余光留意着那个正在逐渐变热的小电器。
面包片弹起来的时候,她几乎是第一时间伸手接住了它们。
她低下头感受了一下烤面包机里涌出的那阵热气和麦香,把那两片烤得恰到好处的面包放在盘子里,端上了餐桌。
三个人在餐桌旁坐了下来。
晨光从敞开的门廊涌进来,在木地板上铺成一道温暖的金色。
渐湖的湖面在不远处的窗框里平静地亮着,鸟鸣从树丛间传来,夹杂着远处水面偶尔响起的、鱼跃出水面的轻响。
三份早餐摆在各自面前——煎蛋、培根、烤面包、一小碟切好的水果,分量一致,摆盘朝向一致。
爱弥斯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盘子,又侧过头看了看守岸人面前的盘子,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用叉子戳破自己那颗煎蛋的蛋黄,看着金色的蛋液在盘子边缘散开,低声说了一句:“……你把水果也分得一样多。”
他正在给自己那杯咖啡加奶。“——嗯。公平。”
“……你昨天说的那句‘不用选’——是这个意思吗。”
他端着咖啡杯,沉默了一会儿。“……是这个意思。”
一时间的安静在餐桌上方流动了片刻。
不是沉默,是那种还在消化中的、带着温度的静谧,像一道正在被三个人的呼吸缓慢搅拌均匀的暖流。
守岸人安静地吃着自己那份煎蛋。
她用叉子切下一小块,蘸了蘸边缘的蛋液,送进嘴里慢慢地嚼着——那种专注的、认真的、像是在品尝每一口食物的姿态,和她昨天晚上第一次尝到他嘴唇的味道时如出一辙。
爱弥斯看着她安静进食的样子,看了一会儿,然后把自己碟子里那半颗还温热的小番茄夹起来,放进了守岸人的盘子边缘。
守岸人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她。爱弥斯已经把目光移开了,装作在认真地给自己那片烤面包抹黄油,表情维持在一种刻意的不在状态。
“……谢谢。”守岸人说。
“……没什么。我不爱吃番茄。”爱弥斯回答。
守岸人低头看着自己盘子边缘那半颗小番茄,安静地看了它一小段时光。
然后她拿起叉子,把那半颗切得更细小了一些,和自己盘子里的水果拌在一起,慢慢吃完了。
他放下咖啡杯,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下午有事吗。”
爱弥斯抬起头。“……没有。怎么了。”
“想出去走走。”
爱弥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守岸人——守岸人的叉子停了一瞬,但她的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
爱弥斯收回目光,用叉子戳起最后一块蛋白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之后应了一声:“……行啊。去哪。”
“你定。”
爱弥斯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湖面上,望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太常见的、斟酌过的语气:“——你去过星炬学院吗。”他看着她。
“……没有。”守岸人说。
爱弥斯转向守岸人的方向,微微挑了一下眉:“——没有?你在黑海岸住了那么久——没去过那边看看?”
“我的职能范围不在那里。从未离开过。”守岸人回答,语气平静,然后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但我知道那里的系统架构。泰提斯的子网络覆盖了那里——和黑海岸是同一套底层协议。”
爱弥斯看着她,看了一小会儿,然后发出一声轻混着“原来如此”意味的轻哼——不如说是一种“早就猜到了”的意会。
“——那正好。你到了那边,可以看看你记得的东西还在不在原来的位置上。”她把最后一块蛋白塞进嘴里,放下叉子,站了起来。
“——我去换衣服。你们也准备一下”她说完了还没等他们回答,快步上了楼。
脚步声在楼梯上渐渐远去,消失在二楼的走廊尽头。
守岸人握着叉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她也放下了叉子,站起来,经过他身侧走向楼梯的时候停住脚步,望了他一眼,用一种只有他能捕捉到的目光与他对视了片刻。
她的声音很轻:“……她刚才说‘我的过去’。她把她的过去也打开了。”
他说:“……我知道。”
守岸人站在那道连接着楼梯口与餐桌之间的光线里,微微点头:“……那我去换衣服。”
她转身走向楼梯。
晨光下,桌面上三只用过的盘子还残留着温热的余温。
楼上的房间里传来一道模糊的、被墙壁削弱过的脚步声——她正从衣柜里往外拿衣服,在衣架与布料摩擦的轻响中低声哼着一首不成调的小曲。
那是从前的渐湖小屋里从未出现过的声音。
他站在厨房台边,将那三只盘子叠在一起,冲洗过后搁进沥水架上。
水声停了之后,他听到楼上两道不同的脚步声在同一片地板上前后交错地响着——一道沉重而笃定,一道轻捷而谨慎——它们没有刻意走成同一步调,但当它们同时经过某个特定的方位时,会短暂地交叠成一种意外的和谐,又在下一秒分道而行,像是两列在各自的轨道上前行的列车,在某一站台短暂地形成了交错后,又驶向各自的方向。
他站在原地等着她们,一只手搭在沥水架的边缘,微凉的触感从指尖漫延上来。
“——走吧。”他对着楼梯口的方向那个方向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他知道她们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