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他自己都无法解读的……情绪。
像是……困惑。
又像是……一丝,极淡的……温柔。
他抬起手,那只曾经策划了无数死亡与阴谋的手,此刻,却虚弱得抬不起来。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轻轻地,摸了摸白晓溪那挂满泪痕的脸颊。
【你……】
他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
【……是我的……意外。】
他笑了。
那个笑容,不再有任何的邪恶与疯狂,也不再有胜利者的姿态。
那是一个,纯粹的、孩童般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对这个【意外】的,珍视。
然后,他摸着她脸颊的手,无力地,滑落了。
那双睁着的眼睛,里面的光,彻底,熄灭了。
整个实验室,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白晓溪抱着他渐渐冰冷的尸体,没有哭,也没有再喊。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自己的灵魂深处。
而李茉菓,依旧举着那把枪。|最|新|网''|址|\|-〇1Bz.℃/℃
她的枪口,还指着那个地方,但那里,已经没有了目标。
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那点燃起的、焚尽一切的地狱之火,也随着顾言深的死亡,而……悄然熄灭了。
她又变回了,那个,什么都没有的,空洞的壳。
周砚城看着她,看着那个他失去了一切,也赢得了……却不知道该如何去拥有的……战争的终点。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因为,故事的结局,不是英雄的胜利,也不是恶魔的败亡。
而是一个,被毁掉的女孩,抱着另一个,被毁掉的女孩的……更换。
李茉菓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当啷】一声。
那把黑色的、冰冷的、承载了所有仇恨与终结的手枪,掉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而绝望的回响。
她,也随着那声回响,软软地,向后倒去。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看到的,是周砚城那张,写满了痛苦与绝望的,向她冲来的脸。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像是一道冰冷的、永恒的界线,隔开了生与死,也隔开了,那三个,被地狱浸染过的灵魂。
顾言深没有死。
那个子弹,偏离了毫米,没能夺走他的生命,却彻底熄灭了他脑中,那个名为【神】的宇宙。
他变成了一个植物人,一个会呼吸、有心跳,却再也无法思考、无法操纵任何人的躯壳。
这个消息,对于白晓溪来说,却不是噩耗。
那是,奇迹。
是她从地狱深处,挣扎着爬回人间的,唯一一道光。
她每天都守在顾言深的病床前,像一个最虔诚的信徒,照顾着她那个,已经无法回应她的【神】。
她为他擦拭身体,对他说话,念他最喜欢的诗歌,她的脸上,有了久违的、安静的笑容。
那种笑容,让周砚城感到一阵阵的心悸。
他知道,那不是痊愈的迹象,而是另一种,更深层次的疯狂。
而李茉菓,在经过抢救后,醒了过来。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不哭,不闹,不问。
她只是静静地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那片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那双眼睛,比之前更加空洞,像一个,被抽灵魂后,只会呼吸的娃娃。
周砚城每天都去看她,给她带她以前喜欢吃的东西,笨拙地,对她说着外面世界发生的事。
但他知道,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石沉大海,无法在她那片死寂的心湖里,激起任何波澜。
直到那天,白晓溪抱着一束洁白的百合,走进了李茉菓的病房。
她没有说任何挑衅的话,只是静静地,将花插在床头的花瓶里,然后,看着李茉菓,轻声说了一句。
【他还活着。】
那一刻,周砚城看到,李茉菓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那不是希望的曙光。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那种冰冷的、专注的、燃烧着最后生命力的,捕食者的光。
她那个在枪响时熄灭的世界,因为这句话,重新找到了唯一的存在意义。
杀了他。
杀了顾言深。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她那片焦土之上,疯狂地生根发芽。
白晓溪看到了那道光。
她也懂了。
只要李茉菓还在这里,只要她还有呼吸,那么,她守护的那个奇迹,迟早,会被李茉菓,亲手,再一次,送进地狱。
她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那一晚,医院的走廊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像是松木燃烧的味道。
火灾,发生在深夜。
火舌从特护病房的窗户里,汹涌地喷薄而出,染红了半个夜空。浓烟滚滚,警笛声,尖锐地,划破了城市的宁静。
消防员扑灭大火后,在病房里,发现了两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一具是男性,一具是女性。
透过牙齿记录和身体特征,院方初步确认,那就是,顾言深,和他的守护者,白晓溪。
他们,选择在火中,结束一切。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周砚城站在火灾现场,看着那片焦黑的废墟,心中,升起一种无法言喻的,荒谬感。
他赢了吗?
恶魔死了。
可是,他看着那个站在他身边,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表情的李茉菓,他知道,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因为,李茉菓的世界里,最后一个,支撑着她活下去的念头,也随着那场大火,化为了灰烬。
院方,最终以【意外失火,当事人未能及时逃脱】为由,结了这起案子。
没有人追究,没有人深挖。
仿佛,这就是,所有人都期待看到的,一个,干净俐落的结局。
几天后,在离开这座城市,遥远的、一个靠海的小镇上,一间普通的民房里。
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吃力地,为一个躺在床上的男人,擦拭着身体。
那个男人,闭着眼睛,安静得像一座雕像。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温暖而安详。
白晓溪擦着擦着,抬头,看着男人那张,再也无法对她笑,再也无法对她说话的脸,她的脸上,露出了那种,安静而幸福的笑容。
她低头,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地,印下了一个吻。
【老师,我们安全了。】
【从现在起,只有我们两个了。】
她将那具,在医院里,早已准备好的、与她身高体型相似的、因为绝症而去世的女性的尸体,与一具,同样准备好的、男性的尸体,留在了那场大火里。
她用自己的方式,给了他们,一个,完美的结局。
也给了,她自己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