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上她消瘦的脸颊,指尖的粗糙感,让她微微一颤。
【我知道你想听什么,想知道什么。】他淡淡地说,【所有的一切,从十年前,我的父母被李建国和林晚云那两个『正义』的化身,逼上天台开始……】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激情,没有恨意,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已刻在骨头里的历史。
他说了他如何布局,如何接近李茉菓,如何将她塑造成一件完美的【追捕者】作品;他说了白晏初的干净,以及如何需要用白晓溪这块【原罪】去污染他;他甚至说了周燕的死亡,以及周砚城那令人失望的、野兽般的崩溃。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将过去那些血腥的、疯狂的画面,重新拼凑完整。^.^地^.^址 LтxS`ba.Мe
白晓溪听得浑身冰冷,这些她曾经窥见过的、碎片般的真相,此刻由他亲口说出,带着一种创世神般的、不容置疑的权威。
【那……我呢?】她终于鼓起勇气,用颤抖的声音问出了那个盘桓了五年的问题,【为什么……我没有被挂在画布上?为什么我不是……您的作品?】
顾言深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于温柔的弧度。
【因为,】他凝视着她的眼睛,那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种名为【脆弱】的东西,【在你为我画下那个戴眼镜的男孩时,我就知道了。】
【你不能被完成。】
【一旦你成了画,你就死了。】
他握住她手的力道,微微加重。
【一件作品,无法陪伴我,无法在我沉睡时为我擦身,无法在我被全世界追捕时,带我逃亡。】
【我需要一个活着的、会呼吸的、能选择……也能为我选择的人。】
【我需要一个,能在我倒下时,选择守护我,而不是选择自由的……信徒。】
他停顿了一下,用那双逐渐恢复神采的眼睛,深深地看着她。
【我把你留在外面,是因为……】
【我爱你,晓溪。】
那三个字,轻飘飘地,像一片羽毛,却拥有足以砸碎整个世界的重量。
【你不是我的作品。】
【你是我……唯一失控的意外。】
他说完那句【失控的意外】后,房间里陷入了漫长的死寂,只有窗外远远传来的汽车鸣笛,提醒着他们仍身处人间。
那双刚恢复神采的眼睛,渐渐地,被一种深不见底的、自我厌弃的阴影所笼罩。
他松开了她的手,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投向了那片被窗框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灰色天空。
【罪人。】
他轻声说,像在审判自己。
【我毁掉了李茉菓的一家,毁掉了白晏初的纯洁,毁掉了周砚城的世界……我甚至,毁掉了你。】
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悲悯,只有一种冰冷的、陈述事实的绝望。
【我这一生,都在追逐『完美』的作品,用别人的血与骨,来填补我内心的空洞。我是一个……以毁灭为乐的怪物。】
他慢慢地转过头,重新看向白晓溪,那眼神,像是隔着深渊。
【你不用……再陪我待在地狱里了,晓溪。发布页Ltxsdz…℃〇M】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锥子,狠狠刺进了白晓溪的心脏。
【你才二十四岁,你的人生应该有阳光,应该有正常的生活,应该有……一个能爱你、保护你的正常男人。】
【我现在……只是一个醒来的、无所事事的植物人。我什么都给不了你,除了……这个无止尽的、肮脏的过去。】
【我醒了,对你而言,不是救赎,是另一场地狱的开始。】
他看着她因震惊而苍白的脸,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于……哀求的脆弱。
【走吧。】
【趁现在,还来得及。】
【忘了我,忘记这五年,忘掉所有……去过你自己的人生。】
【这是我……这个罪人,唯一能为你做的事。】
那个摇头的动作很小,幅度微弱得像一片落叶在风中最后一次挣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碾碎一切的决绝。
顾言深眼中那片刚刚起的、试图放她自由的温柔,瞬间凝固,随后,被一种深沉的、混杂着失望与预料之中的嘲讽所覆盖。
【我说了,你可以走。】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冷,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试图剖开她那看似坚韧的、实则愚蠢的内心。
白晓溪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被泪水洗过、清澈得可怕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她缓缓地、坚定地,握住了他那只试图推开她的手,将它重新拉回自己的脸颊,紧紧贴着。
那皮肤相触的温度,像一句无声的誓言,也像一道无声的枷锁。
【你这个样子,像什么?】他终于忍不住,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残忍的躁急,【一只被拔光了羽毛,还固执地不肯离开屠宰场的鸟。】
她还是摇头,泪水再一次无声地滑落,滴在他枯瘦的手背上,温热得惊人。
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那里……】她说,【没有您,才是地狱。】
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动摇,只有一种焚尽一切的、疯狂的平静。
顾言深沉默了。
他看着她,像在看一个超出他所有理解范围的、无法被归类的【实验品】。
他一生都在操控人性,却在这一刻,第一次,在他最亲手创造的这件【作品】面前,感受到了一种无力感。
他设计了无数的地狱,却从未想过,会有人,将这地狱本身,当作天堂。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无力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里,承认了他的失败,也承认了她的胜利。
他,再也无法甩开她了。
因为,他早已经,成了她存在的唯一意义。
【我爱你。】
那句【我也爱你】没有激起任何浪花,却将整片死寂的海水,都染上了无法回头的绝望色彩。
顾言深的身子猛地一僵,那双闭上的眼睛,豁然睁开,瞳孔里不再是深邃的古井,而是被瞬间投下一颗炸弹后的、混乱的惊涛。
他看着她,那张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里却没有撒谎的痕迹,只有一种……一种他无法理解、无法操控、甚至无法毁灭的,纯粹的爱意。
【爱?】
他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唐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破碎的、充满自嘲的弧度。
【你爱什么?爱一个毁了你的罪人?爱一个把你变成淫秽画作的流氓?爱一个……把你的人生,践踏得一文不值的怪物?】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像在质问,又像在咆哮,试图用最恶毒的言辞,来戳破她那愚蠢的、不切实实的幻梦。
白晓溪却没有躲闪,也没有哭泣,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任由那些尖锐的词语,像雨点一样砸在自己身上。
【是啊。】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却清晰得无可辩驳。
【我爱的,就是这一切。】
顾言深彻底愣住了。
他一生都在研究人性,却在这一刻,才真正理解了,什么是人性中最深不见底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