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第四天,她已经不会对自己本能地使用“本座”了。
只要不是刻意端出架子,头脑中的默认自称就只剩“我”。发布地址ωωω.lTxsfb.C⊙㎡
就像一个锻体失败的修士,灵脉破碎后,再也运不起真气。
戌时三刻。
晚修钟响三声。
她听到窗外有弟子轻手轻脚走过清心殿外石径的脚步声,大概是巡夜的。
那脚步声每一下都踩得极小心,怕惊扰掌教闭关——但掌教已经不在闭关了。
亥时。她开始等待。
子时尚早,但她已坐不住、站不住、跪不住。
她在寝殿里绕了十几圈,从床走到窗,从窗走到门,从门走回来时在矮案边停一停,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枚留影玉。
她没再激活它。
但它躺在案面,像一块压在心口的石头。
亥时二刻,她发现自己又在抠手指。她把自己左手食指的指侧的皮抠掉了一小片,渗出一丝血。她没感觉到疼。
亥时四刻。
离子时还有一刻钟。
她终于明白了自己整晚都在防备什么——不是疼。
不是恐惧。
是她即将对自己做的事。
她将要跪下。
她将要在某个身份不明的人面前跪下,用她那张曾经向天下人宣讲法典的嘴,说出她从未说过的话。
她将在今晚,亲口承认自己不再配称为“本座”。
子时。
子时是一天中阴气最重的时候。
清心殿外的灵阵在子时会自动切换为静默模式——这是她自己二十年前亲手编写的阵诀,为的是让她能在午夜入定不受丝毫扰动。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自己会需要在这时候秘密离开寝殿。
她只穿着亵衣和亵裤。
青布鞋已经换回了灵蚕丝织的素白绸鞋——这种鞋踏地无声,是她在殿内日常穿着的。
她没有披外套,因为外套会摩擦出声。
她从床柜角落拿出一个小盂——那是她日常饮水用的铜盂,被她无意中碰掉留下的漆痕还贴在盂底。
她把它翻过来扣在墙角,然后赤足踏上去,刚好能够到气窗下缘。
窗上的灵阵锁是用宗主权限封的,她只用指尖点上去,灵阵便自行解开。
气窗推开后,一股夜风涌进来,带着灵草的凉意和远处山泉的水汽。
她双臂一撑,娇小纤弱的身子钻了出去。
密道的入口在清心殿西墙廊柱之下,是三百年前太虚剑宗开派祖师设计的。
清心殿建成时,历代掌教皆不知晓此处有密道——因为它根本不是掌教专用的。
它是开派祖师修筑宗门时留给自己的一条生路,入口的阵眼只有两个条件能开启:一、持有宗主权限;二、自愿跪在柱前。
苏清璃在浴池被侵那一夜后翻了清心殿所有的藏档,才找到这个信息。但她只知道密道入口在哪和怎么开,不知道密道通向何处。
她跪在廊柱前。
地上的青石板被夜露浸得冰凉渗骨。
亵裤膝盖处的布料薄,冰凉几乎是瞬间穿透布层,让她跪过的小腿与膝头再次回忆起那夜的黄土——也是硬地,也是凉处。
她用宗主令物——一根镂空的玉簪——插入柱础第三个莲花纹的蕊心。
石发出发闷的咕噜响,像一具埋在墙里几百年的巨兽翻了身,然后廊柱最底下三尺的石面无声向内滑开,露出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甬道黑不透光,只有一股风从看不见的深处灌上来,携着阴湿的石锈味和陈年灰尘被搅动后翻起的中药般的气息。
她侧身挤进去。最新地址Www.^ltxsba.me(
石面在她身后无声滑合。
黑暗完完全全覆下来。
她看不见自己的手、脚、或是任何一寸裸露的皮肤。
她只能感觉到石壁贴着她的亵衣和亵裤,粗糙的石面在肩胛骨和臀侧摩擦,以及脚下的石阶——一级一级往下,每一级都比上一级更沉。
石阶螺旋向下,她沿阶走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石阶突然变平。密道尽头是一扇没锁的门。门缝微开,有微光透出。她推开门,跨过那道门槛。
她面前是一间六角形的地下石室。
六面墙皆以黑色曜石砌成,光滑如镜,每一块曜石都隐隐映出室内唯一的微光源——石室中央一个悬浮在空中的青色灵火球。
火球不烫,不闪,静如一盏永恒燃烧的灯。
它的青光在六面黑曜石墙上折射成无数条交叉的青线,让这间石室的气氛既不似人间,也不似地狱——而像一间手术台。
正对着她的一面墙下,放着六把椅子。每把椅子都一模一样:曜石所制,高背,宽扶手,座面无垫。
六把椅子上坐着三个戴面具的人。
左侧椅子空着。右侧椅子空着。中央主位也空着。三个人散坐在其余三把椅上——左首第一把,右首第一把,右首第二把。
左边椅上坐着一个玄铁鬼面的人。
苏清璃的身体在看到那个鬼面的瞬间绷紧。
她脖子右后侧某块肌肉抽了一下。
她认得那双手——谢寒的手。
粗壮、骨节明显、手背有练剑磨出的茧子。
她在问道大典上曾近接过他递上的奉茶。
她认得他,但他没有摘面具。
他知道她可能认出他,但他不在乎。
右边第一把椅上坐着一个狐纹银面的人。
那人纤细,比她矮不了多少。
苏清璃在她胸前那一小片裸出的锁骨皮肤上,看到一颗芝麻大的淡褐色小痣。
那是萧婉的痣。
她记得去年考核时萧婉因风寒嗓子哑了还坚持完成魅影步考核,而她病愈后声音却有略微变化——她一直不解,为什么萧婉会尝不出饭菜咸淡。
右边第二把椅上坐着一个无口铜面的人。他身形敦实,没有露出任何体态破绽,但她猜测他是石磊。
三个人。不是看不清面目的三个陌生人,是戴着面具的三个已知之人。
苏清璃的脊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不是冷的——她没披外套,但石室内并不冷——是知道了这些人的身份后,她瞬间意识到一件事:既然他们敢让她认出身份,那就说明他们不怕她向外揭露。
他们不怕,意味着他们握有的把柄足以让她永远无法开口。
对她而言,这是留影玉的第二个用处。
第一个是威胁她今晚到来。
第二个是一旦她到来,就再也无法反悔。
因为当她与戴面具的人在一起时,若有人突然闯入,她将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子夜时分,只穿亵衣,身处于一个有留影玉作证的密室里。
三个人都看着她。没有人说话。
苏清璃站在门口,手还扶着石门的边缘。
石门的冷穿过指节,为她整个人提供仅有的一点锚定感。
她站在那,亵衣白得刺眼,亵裤单薄,赤脚踩在曜石地上。
灵火球的青光把她脸上的泪痕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