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可你这底子,是练过的底子。眼下临时抱佛脚,我只问你:敢不敢上?把彩儿那一路的飘带替你,跟上我的步子,今夜这场,就靠你了。”
阿棠没答“敢”或“不敢”。
她先到榻边又看了一眼彩儿——彩儿肿着脸,也看向她,那眼神里又愧又盼,轻轻点了一下头。
阿棠这才回来,朝一枝春吸了口气,把腰一直,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枝春便不再耽搁,转身唤过三四个姑娘,就在后台临时架起场子。|最|新|网|址|找|回|-ltxsba)@gmail.com}
先是教她飞天舞起手的定步,转身的落脚,再是接飘带的时机,如何把一条带子甩出去、又如何在最高处收回来,全靠腰上使巧劲。
几个姑娘围着她,一个扯住她的带子做样,一个扶她的腰,一个喊拍子,都说急是急,难得她学得快。
阿棠起先还装着生涩,一两条带子接得磕磕碰碰,转了两回,脚下便顺着那拍子走稳了,一条七尺长的彩带抛上去,兜出一个圆,又稳稳落回她掌里。
几个姑娘一齐叫好,说这哪里是生手,分明是旧日练过。
外头的笛师已经起了两回调,堂下的人等得不耐烦,喧嚷一阵高过一阵。
一枝春看时辰到了,抹了额角一层薄汗,替阿棠把最后一条飘带系好,又替她理了理妆。
脂粉是姑娘们匀给她的,眉眼一描,总算上了台面。
她伸手在阿棠手背上拍了一下,用眼神替她压了压那点浮起来的慌,便挑帘先一步出台去了。
笛声骤起,琵琶相和。
帷幕一掀,阿棠随着那一众姑娘,从两侧鱼贯而上。
她仍跟在末位,先不露,只照着方才练的,一条彩带抛出去,又抛上去一条,两条带子在半空里扯开,红的、青的,缠成一团,她步子一转,人便进了那带影里。
堂下起初只当是寻常替补,有几个眼尖的早看出了这末一个身条不对。前排那几个公子哥儿登时来了精神,一个吹起了口哨,另一个把酒杯往桌上一磕,扬声喊道:“咦,这小姑娘是谁家的,换人了?瘦得跟根柳条似的,风一吹怕就折了。“
“你且看她的身段。”旁边那个把他一压,笑得笃定,“瘦是瘦,那腰,那腿,一眼便知是个吃过苦的。往下看,别忙着下嘴。”
一枝春在领舞的位置,早把满堂的哄笑看在眼里,也不理会。
她足尖一点,当先旋开,飘带一甩,那七八个姑娘便一同缠上去,台面上登时起了一阵风。
阿棠夹在他们当中,起初还收着,转了两三回,手中的带子越放越开,人也渐渐舒展开来,她那一双裸在外面、足尖点地的小腿格外扎眼。
舞到第二折,笛声拔高。
阿棠两条彩带交替着甩向半空,腰身随势一拧,旋了个身,又回身去接。
她那身量单薄,可一旋起来却不是软的,是紧的。
脚尖绷成一线,小腿上两条细细的肌肉绷得鼓出来,明明白白地突起,随着每一个点地、每一次腾挪,一紧一松,绷出一道好看的弧。
她脸上那份认真,比台下任何一个看客都重,眉眼描得精致,可那双眼睛却像不在这满堂的酒色里,只盯着前头一枝春的背影,一板一眼地跟。
那不是个初登台的怯。台下看得懂门道的,自有人看出来了。
一枝春在队伍最前头,绕着圆台转圈,转到阿棠身侧,忽地一伸手,牵住了她的手。
那手掌是热的,掌心带着汗。
她借着这一牵,把阿棠往台心一带,顺势回旋,把最中间那道灯影,那满堂的目光,都让给了她半步。
两人手挽着手转了一整圈,一枝春偏过头,到阿棠耳边,极轻地说了一句“跟住我”,眼里递来一个准准的、含笑的眼色。
阿棠接了那个眼色,脚下反而静了。
她不再看台下,不再想这满堂有谁是熟脸、谁该记认。
她只跟着那一路的乐声走,手中的彩带扯出一片一片的彩云,一圈一圈地铺满头顶。
堂子里的人声一点点矮下去,方才起哄吹哨的,此刻也噤了声,仰着头看那圆台当中两人交错的影。
笛声到了高处,骤然一折。
一枝春回旋一送,飘带齐收,领着众人齐齐定住。满堂静了一息。
随即,满堂的掌声轰地一下炸开来。
这一场跳尽了,凌五娘趁热打铁,又遣人上台,说姑娘们连日辛苦,本该歇了,可方才那意外到底扫了诸位的兴,眼下添一场,算是给诸位赔个不是。
话刚落,笛师便换了调,姑娘们重新排开,就着新曲又舞起来。
这一场跟前头两回又不同。
这一回不讲究那股压台的势,也无非是排开了满台的笑闹,一个个在花灯底下穿来插去,你递我一条带子,我还你一个转身,眉眼间都是活气。
台下的爷们看得入神,连堂里伺候添酒的丫头也停下了手,一个个仰着脸出神。
楼上雅间的窗子推开半扇,也有那么些个女子,隔着帘子探出半张脸来,一样看得挪不开眼。
满楼一时都静在了那一台轻快的舞里。
舞到正酣,忽然起了一声尖叫。
那一声尖利,划破了满堂的乐声,先是从靠左的一角雅间传出来,快得没等人回过神,紧接着便是重物撞地的闷响。
众人齐刷刷地扭头去看,只见一个人影从雅间的帘后飞了出来,直直地栽在堂中的青砖地上。
那是一个西煌来的商人,身形壮硕,生得比在座的男子都高大些,此刻却像一只被抽去了骨的皮囊,四肢摊开,脸朝下死死贴在砖面上。
他的后心处,不知被什么捅了个洞,血顺着那身深色的袍子往外洇,一滴,两滴,密密麻麻地漫开,在那人身子底下汇成一摊暗红,越摊越大。
静了一瞬。满堂的寂静,静得能听见血滴落在砖上的细微声。
然后,尖叫就像被点着了的火星,一下子在楼里烧了起来。
有胆小的姑娘抱头蹲下,有富家少年连滚带爬地往门口挤,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酒盏、果碟、骰子,撒了一地都是。
不知是谁先撞翻了灯架,一盏纱灯摔下去,在人群里烧起来,烟味混着脂粉气、酒气、血腥气,一股脑地扑面。
有人在喊“杀人了”,有人在喊“快跑”,乱作一团,这满楼的热闹,眨眼就成了一口煮沸的锅。
几个胆子大的,趁乱还想摸一把姑娘。
有个子弟混在人堆里,一把掀开身边姑娘的裙子,一只手就往里探;那姑娘吓得缩成一团,也不敢挣,只当他是今夜点过的客,由着他搓弄。
也有人趁乱挤到柜上,抓了两把银子便跑。
更有那起早趁夜溜的,趁着满堂找不见人,溜边出了门,连今夜的账也一并赖了。
凌五娘那点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一张脸白得像纸。
她张着嘴,喊了两声“别乱”,声音却被满堂的尖叫声盖了个没影。
她哪里还顾得上看那尸体是个什么来路,也顾不上理会趁火打劫的,眼里只转着两个字——坏了。
这一夜,非同小可。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