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咬了咬舌尖,强行把后面半句咽了回去。
会又想被你抱。
会又想要你。
她说不出口。但指挥官从她游移的眼神和越来越红的耳尖里已经读到了一切。他轻轻笑了一声,然后松开她的手,坐起身来。
“起来吧。”他说,“今天还有工作。”
长风抿了抿嘴唇,缩在衬衫底下看着他穿衣服。
先是衬衫,然后是长裤,然后是挂在衣架上的军装外套。
他系扣子的时候手指修长而灵巧,指节因为稍一用力而微微泛白,和昨夜在她身上游走时同一个模样。
长风看着他的手指,脸上又烫了起来,赶紧把视线移开。
指挥官穿好衣服,回身看到还缩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长风,挑了挑眉。
“不起来吗?”
“起……”长风抓着衬衫下摆,声音越来越小,“但是、我的衣服……”
她的衣服——那袭融合了重樱巫女元素的改良和服——此刻正零零散散地铺在卧室地板上,从床尾一直蔓延到门口,像是遗落的樱花被人从枝头摘下来一路撒在了路上。
腰带搭在椅背上,外褂挂在门把手上,内衬叠在床头柜上,还有一只木屐不知怎么跑到了窗台上。
指挥官沿着她视线看过去,然后弯腰捡起了离他最近的一件——那件月白色的内衬。
“先穿这个吧。”他把内衬递给她,转身走向门口,边走边扣上军装最上面的纽扣,“我让食堂留一份早餐送到我办公室,你收拾好了就过来。”
“……嗯。”
脚步声渐渐远去。门被轻轻带上了,发出一声沉实而轻柔的咔哒声。
长风独自坐在床上,抱着那件内衬,听着走廊上渐渐消失的脚步。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落在她赤裸的腿上,连裤袜的破口处露出底下微微泛红的皮肤。
她低头看了看,脸又红了。
她把脸埋进那件内衬里。
内衬上还残留着昨天晚上的气息——是她自己的气息,还有指挥官的。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味织在一起,被体温焐了一整夜之后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暖融融的味道。
长风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个味道灌进肺里。
然后她把内衬套在身上,光着脚跳下床,一溜烟跑进了浴室。
水温调到刚好不会烫的程度,蒸汽慢慢弥漫开来,模糊了镜子上的水痕。
长风站在花洒下,闭着眼,任由热水从头顶浇下,沿着锁骨的凹陷、肩胛骨的起伏、腰窝的弧线一路流到脚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锁骨上有一个不太明显的红痕。
胸口下方那片舰装印记的边缘多了一圈浅浅的牙印。
大腿内侧还有几道被袜子勒了一夜之后留下的淡红色纹路。
而最隐秘的那一处,还在隐隐发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酥胀,像是还残留着什么东西在里面的感觉。
长风伸手碰了碰那个位置,然后像触电一样缩回了手。
“……主人……”
她把这个称谓含在嘴里,反复咀嚼了好几遍。
在战场上,她是战舰,是兵器,是可以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的王牌。
在那些满嘴尊重的称呼背后,她感受到的永远是疏远和畏惧。
而“主人”这个称呼,却让她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踏实的安全感——它不是仰望,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心甘情愿的交付。
长风关掉水龙头,用浴巾把自己裹起来,站在镜子前看着水汽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镜中的女孩头发湿漉漉的,猫耳也湿漉漉的,脸上还带着没散尽的红晕。
她看起来既陌生又熟悉——还是那张看了上千年的脸,但眉眼之间多了一点之前没有的东西。
她想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那是什么。
那是安心。
那是知道自己被人接住了的安心。
她换上了一套干净的女仆装——黑色的连衣裙,白色的围裙,崭新的白色连裤袜——把还没干透的黑发重新扎成两条双马尾。
她对着镜子确认了好几遍,确认脖子上的痕迹被领口遮住,确认脸上那抹不自然的红晕已经褪得差不多,然后才推开房门出去。
走廊上的空气带着海风的咸味。
远远能看到几艘驱逐舰在演习海域做例行训练,炮声低沉的轰鸣隔着海面传来,变得模糊而厚重,像是远方的闷雷。
几只海鸥停在栏杆上,歪着头打量她。
长风在去办公室的路上经过樱林。
一夜之间,花瓣掉了一半。
粉白色的落樱铺满了整条小径,踩上去是细细碎碎的沙沙声,软得像是踏在云上。
她走到那棵最大的樱花树下——就是昨夜她穿着和服等候指挥官的那棵——仰头看着枝叶间漏下来的碎光。
樱期只剩下最后几天了。
那些还挂在枝头的花瓣正在一片接一片地飘落,有的被晨风托着翻了几个身才落地,有的直接坠下来,轻飘飘地落在她的肩头。
长风拈下肩上的花瓣,放在掌心端详了片刻,然后把它小心地放进围裙口袋里。
“走了。”她对自己说,“还要送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