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说,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但那个眼神让她把“炮击协同方案”写成了“炮击协从方案”,写错了字,被她用修正液涂掉重写,修正液的白色痕迹在会议纪要上留了一块小小的疤。更多精彩
散会之后她故意磨蹭着收拾东西,等其他人都走光了,她才走到指挥官桌前,把文件夹往他桌上一搁,用一种公事公办但明显带着控诉的语气说:“指挥官,你今天看了我两次。第一次在第三舰队旗舰面前,第二次在我写纪要的时候。第一次害我差点撒了材料,第二次害我写了错字。我之前跟你说什么来着?少看我几眼。你明明答应了。”
“我没答应。”
“你——算了,”长风叹了口气,把文件夹重新拿起来抱在胸前,嘴角却藏不住那一点点往上翘的弧度,“反正今天的会已经开完了。接下来是新兵训练营的结业仪式,六点半,你的致辞稿在我这里,我已经帮你改过了第三段和第五段,加了一句关于‘舰船与指挥官的信任关系’的句子,你到时候照着念就行,不用脱稿,这种场合脱稿反而显得不够庄重。”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致辞稿放在他面前,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现在是五点四十七分,离结业仪式还有四十三分钟。你可以趁这段时间休息一下,或者把青叶下午发过来的那篇《舰桥的午后阳光》初稿看了——她刚才散会的时候塞给我的,说请你提修改意见。”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稿纸放在致辞稿旁边。
稿纸的抬头印着港区内部刊物的标志,青叶的字迹密密麻麻,行间距极小,像是怕浪费纸张似的。
但她在稿纸的右上角用粉色荧光笔画了一个小星星,旁边写了一行字:“给指挥官和秘书舰——请多关照?”。
长风看到那个星星的时候,猫耳抖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稿纸转了个方向,让那个星星朝着指挥官。
“我去给你泡咖啡。你要什么口味?”
“黑咖啡。”
“不加糖?你确定?上次你喝了一口黑咖啡说苦得像火药渣。”
“那是上次。今天不加。”
长风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转身去了茶水间。
茶水间在舰桥走廊尽头,她推开门的瞬间闻到一股淡淡的咖啡豆香气,是下午有人用过的残留气息。
她打开柜子拿出指挥官专用的马克杯——白色的杯身上印着港区的徽章,杯沿有一个小小的缺口,是上次她不小心磕在水池边上磕出来的。
她用这个杯子的次数比指挥官自己用的次数还多,因为她总是在帮他泡咖啡。
她磨豆子、烧水、滤泡,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步骤都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在最后一步——把咖啡倒进杯子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
她打开调料柜,看着那罐白砂糖,手指悬在罐子上方停了五秒,然后把手缩了回去。
“他说不加糖,”她自言自语,“那就不加。”
她把黑咖啡端回舰桥,放在指挥官桌上,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她喝了一口自己那杯——加了两勺糖,奶精也是正常量——然后端着杯子站在指挥官的椅子后面,安静地等他用他的方式打发掉这四十分钟。
时间在舰桥里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流淌。
玻璃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浓,从灰蓝变成深蓝,从深蓝变成墨蓝,直到最后彻底黑透,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紫色云层压在远方的天际线上。
舰桥里只开了一排顶灯,光线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和墙面上,融成一团分辨不出彼此的形状。
长风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嘴唇刚碰到杯沿,忽然注意到指挥官手边那杯黑咖啡一口都没动。
她歪了歪头,用自己的脚尖在椅子腿上轻轻踢了一下以示提醒。
“指挥官,你的咖啡要凉了。你一口都没喝。”
“不喝了。”
“为什么?你不是说今天要喝黑咖啡吗?我专门没给你加糖,你还不喝。”
指挥官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平静,但嘴角有一个她太熟悉的弧度——每当他要说出让她大脑宕机的问题时,他的嘴角就会先一步出现这个弧度。
“因为没加糖的不是你泡的。是另一个秘书舰泡的。”
长风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开,最后挤出来一句,“你在说什么——我就是我——什么另一个秘书舰——你是不是没休息好——还是开会开晕了——要不要我送你去医务室——”
“今天早上的你和现在的你是同一个人,但做出来的咖啡不一样。”指挥官的语气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项战术评估,“早上你在舰桥里,耳朵会因为我动。现在的秘书舰耳朵也会动,但动的时机不对。早上秘书舰会在汇报工作时偷偷笑。现在的秘书舰汇报工作很认真,没有偷笑的痕迹。早上秘书舰身上的味道是甜的。现在的秘书舰身上只有咖啡味。”
长风端着咖啡杯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的猫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浅粉色变成了深红色,耳尖微微颤抖了两下,但她的脸上居然维持住了基本的镇定,甚至还能挤出一个反问。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判断我是不是我——靠的是闻我身上的味道?”
“不是味道本身。是味道的变化。”
“那敢情好,”长风把咖啡杯放在桌上,双手抱在胸前,声音里带着一种故作镇定的颤音,“从现在开始我每天泡咖啡的时候都不加糖,这样你就分不清了。或者反过来,我每天都加一勺糖,你也没法用甜度来区分。那你的鼻子是不是就废了?”
“不会。因为现在的秘书舰和早上的秘书舰还有一个区别。”
“什么区别?”
指挥官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
他的身高让她不得不微微抬起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这个角度和今天早上她被他从被窝里捞出来的时候一模一样,和昨晚她在月光下跟他说“好喜欢你”的时候也一模一样。
她的猫耳背叛了她,在这个距离下开始剧烈抖动,耳廓上的绒毛在顶灯的昏黄光线下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早上的秘书舰会主动靠过来。现在的秘书舰在往后退。”
长风低头一看——她的脚后跟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后退了大概五厘米,后背碰到了档案柜的边缘,退无可退。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眼镜摘下来,啪地一声折好放在旁边的桌上,然后抬起头,用一种“你别太得意但我确实拿你没办法”的眼神盯着指挥官。
“那是因为早上的秘书舰还没有穿上制服。现在的秘书舰穿得整整齐齐,裙摆烫过,袜子是新的,头发扎着一丝不乱的马尾,而且——外面走廊随时有人经过。我们的会议室就在二十米外,走廊尽头还有新兵在布置结业仪式的场地。在这种情况下,秘书舰的后退是正当的自我保护。”
“是吗。”
“当然是。你有什么要反驳的吗?”
“没有反驳。但你现在没有在后退了。”
长风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发现自己的脚后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往前移了一小步,把刚才后退的距离全都找回来了,甚至还多往前走了一点,鞋尖差点碰到指挥官的鞋尖。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