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了稳定。但我看到她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像在告诫自己什么。
她朝这边走过来。高跟鞋敲击地砖的声音越来越响,双腿交替时,尼龙面料摩擦的\''''沙沙\''''声又来了。
越来越近。
我转回去假装在认真选饮料。手指按在按钮上,盯着那排花花绿绿的瓶子,余光里她的轮廓正在靠近。
随着她靠近,一股气味飘了过来。不是她平时清淡的白茶味,而是夹杂着栀子花和某种温热体香的甜味。
“程渊。”
她在离我一步远的地方停下。
近距离观察下。下午的阳光从走廊的落地窗灌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脸逆着光,轮廓有点模糊,但我能看到那双眼睛——
眼眶好像有一点红。像刚才在某个没人的地方哭过。但表情是镇定的,甚至可以说是克制的。嘴唇抿成一条平静的线。
“你……还好吗?”
“你最近……有好好吃饭吗?”
没问学业,没问心情,问的是吃饭。
“还行。”
她看着我。
那道目光沉甸甸的。
里面有太多东西——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生生按住了。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喉咙处的肌肉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
“……你看起来瘦了。”她声音压得很低。说完这句话,她自己好像吓了一跳,飞快地眨了下眼,移开视线。“好好照顾自己。”
她绕过我往前走。擦肩而过时,裙摆蹭过我的手背。很轻微的一下。
可乐\''''砰\''''地滚进取货口。我弯腰拿起来。等我直起腰,走廊已经空了。
……
那天深夜。
对床的赵伟和张凯还在扯淡。
“以前宋老师说话挺连贯的,现在动不动就磕巴一下,或者断句断在莫名其妙的地方……”
我翻了个身。
不。
不想了。
脑子里太混乱了。
林昊的事已经让我精神快要崩溃了,不需要再给自己添加额外的谜题。
宋知意是宋知意。
她有她自己的生活和问题。
跟我无关。
睡吧。
但闭上眼之后,浮现的画面是——她最后那一眼。教室后门即将关上的瞬间,她眼角余光里的追踪。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
很沉。很深。像溺水的人在无声地伸手。
梦里是学校的篮球场。傍晚,天边一片橘红。
林昊坐在场边的台阶上。球服,短裤,破旧的黑色aj。他单手拍着篮球,“砰——砰——”,像心跳。
他抬起头。活生生的一张脸,没有淤青,没有发灰的死气。
他冲我笑。左边嘴角先翘了起来。
“渊哥。”那股熟悉的吊儿郎当的调调。“等你几天了,你都不来。”
我在他旁边坐下,大腿碰着水泥台阶的凉意,能闻到他身上的汗味。
“你说,人死了以后——真的就什么都没了吗?”
“……你问这干嘛。”
“好奇嘛。”他喝了口啤酒,喉结滚动了一下。“你说如果有灵魂——如果人死了但灵魂还在——它会去哪儿?”
“投胎。下辈子变猪。”
“操你——”他笑骂了一声。然后沉默了一会儿,目光飘向远处正在落下去的太阳。
“如果灵魂跑到别人身体里呢?如果我没完全消失呢?”他突然不拍球了,把下巴搁在篮球上,眉毛纠结地拧在一起。
“什么意思?”
他转过身,一双粗糙的大手按在我肩膀上。分量、温度,全都无比真实。
“如果我还在呢?只是……换了个样子。”
周围的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林昊的轮廓开始融化。按在我肩膀上的手变窄、变细,骨节收缩,皮肤变得细腻光滑,指甲变长。
“认出我。”
声音变了。那股粗粝的男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略带沙哑的英式女声。
“——拜托了。”
整个梦境彻底黑透,只剩那个女人压抑着颤抖的恳求在回荡:
“……认出我。”
我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寝室的天花板。汗湿了整件t恤,贴在背上,黏腻得难受。心脏在肋骨后面疯狂地撞击,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
那个带点沙哑的英式女声,太熟了。
*认出我。*
脑子里猛地窜起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这几天那些摸头发的动作、下意识伸出的左手、滚动的喉咙、不会穿高跟鞋的别扭……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在黑暗中看不见了,但我知道它在那里。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旁边。像现实表层正在出现的一道不可修复的裂口。
有什么东西不对。
正在发生的事情超出了我能理解的范畴。
我摸出枕头边的手机。屏幕亮起,刺目的白光打在脸上。
手指悬在搜索栏上方,微微发着抖。
屏幕的光把寝室照出惨白的一角。黑暗里,只有我的心跳声。
砰。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