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阳城的城墙在正午的日头下泛着一层灰蒙蒙的黄。最新地址Www.^ltxsba.me(
不是黄土高原那种黄,是湘南老城墙被百年来往的马蹄和人脚磨出来的旧色,砖缝里填着干涸的青苔和不知哪个朝代的箭镞铁锈。
四个人从衡山后山小径绕进城西的便门,守城的两个老兵正坐在门洞里打盹,一个口水流到了护城河的拦桩上,另一个半睁眼扫了他们一眼,见是一个带刀的男人、一个光头小尼姑、一个腿脚不便的妇人和一个十三四岁的丫头,摆摆手放了行。
林北在城门洞里停下脚步,仰头看了看门楣上刻的衡阳两个字。
田伯光的记忆涌上来了一阵酒气、女人的脂粉香、刀口擦过咽喉的凉意,还有一张模糊的女人脸。
她坐在客栈柜台后面拨算盘,头也不抬地骂了一句姓田的你死了最好。
然后这些记忆被系统的声音打断了。
宿主,欢迎来到衡阳城。
你现在脚下这条街叫柳巷,不是红灯区,但三教九流的聚集程度只比红灯区差一颗星。
你右手边那个卖糖油粑粑的老头是丐帮的退休弟子,左手边那个修鞋摊的瘸子是衡阳城消息最灵通的人,他知道你昨天在野猪林杀了三个嵩山弟子,但他不会说,因为嵩山派五年前欠他三两修鞋钱没给。
你现在是全衡阳城江湖底层人心中某种不可言说的英雄,一个睡了尼姑还没被阉、顺路救了魔教遗孤、又让不戒和尚跟你称兄道弟的淫贼。
你这人设在整个笑傲江湖宇宙里属于独一份。
林北没接茬。
他正在找悦来客栈。
田伯光的记忆碎片里,悦来客栈在柳巷尽头挨着米市街的位置,门口有两棵歪脖子枣树,招牌被油烟熏得看不出底色。
他找了半天没看到枣树,倒是在米市街拐角看到了一棵新栽的槐树,槐树旁边是一间翻修过的二层木楼,黑漆招牌,金漆大字:悦来客栈。
招牌是新的。门板是新的。连门口拴马桩上的铁环都换了新的。但柜台后面那个女人是旧的。
李三娘。
她比田伯光记忆里老了五岁。
不是老,是熟。
三十出头的女人,穿一件靛蓝窄袖对襟衫,头发绾成湘南妇人常见的圆髻,插一根银簪。
鹅蛋脸,颧骨微高,嘴唇薄而唇角天然上翘,是那种不笑也像在笑的长相。
她正在拨算盘,右手噼里啪啦打得极快,左手翻着账本,头也不抬。
住店先付银子。上房一两,通铺三钱。热水另算。和尚尼姑不打折。
仪琳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扯破的僧袍,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已经还俗了,但没说出来。
林北把刀往柜台上一放,刀鞘磕在梨木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三娘。是我。
李三娘的算盘停了。
右手悬在半空,食指和拇指之间还夹着一粒算珠,那粒算珠停在五的位置上,不上不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微张,然后闭上,然后重新张开。
田伯光。她把算盘往柜台里面一推,站起来,两只手撑在台面上,身体前倾。
她比他矮半个头,但仰脸看他的气势像一个居高临下的债主。
五年。你说过几天回来找我。你的\''''几天\''''是湘南算法还是京城算法?京城算法是虚数,湘南算法是三天。你自己说,你用的是哪种。
湘南算法。我路上耽搁了。
耽搁了五年?你走路去西域再走回来也就两年。
走错了几次路。
李三娘盯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系统在林北脑子里惊声尖叫的事。
她绕过柜台走到他面前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力道不重,但声音极脆,引得角落里正在擦桌子的伙计都停手看了过来。
然后她揪住他的衣领把他的脸拉下来,吻了上去。
嘴唇撞嘴唇,牙齿磕牙齿,吻了三息,推开他,抹了一把嘴角。
这是利息。本金你慢慢还。
系统在识海里炸了锅:宿主!
宿主!
你看到了吗!
她扇完你就亲你!
这个女人的情感表达方式是直接从a到z跳过中间二十四个字母!
我数据库里有田伯光所有旧相好的资料,李三娘的综合评分现在排第一!
她刚才接吻的时候左手还在你腰上捏了一把!
她在秤你的体重,看你比五年前瘦了多少!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我喜欢她!
林北在脑子里回了一句:你闭嘴。
我闭不上。
我现在是十级亢奋状态。
你知道她为什么能换招牌吗?
田伯光欠她的银子她根本没指望还。
她是靠自己做生意赚的。
衡阳城最大的米铺、盐铺和布庄现在都是她的客户。
她不是在等田伯光回来,她是在证明你不在她也能过得很好。
但她在等。
她等了五年。
你那个\''''湘南算法\''''的狗屁借口她一个字都不信但她还是亲了你。
你猜这是为什么?
因为她还喜欢你,蠢货。
不是田伯光,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
李三娘退后一步扫了一眼林北身后的三个女人。
曲非烟。
你怎么知道?
衡阳城的消息比衡山派的钟声传得还快。
曲洋的孙女、一个还俗的尼姑、一个淫贼,四个人从野猪林走出来的时候,城门口卖馄饨的都知道了。
她转身上楼,楼上四间房,热水我让伙计烧。
曲家嫂子腿伤还没好利索,住二楼左手第一间,床铺最厚。
小姑娘住隔壁,尼姑住右手第一间。
她踩着楼梯走上去,脚步有力,腰肢在靛蓝衫子里微微摆动。然后停住回头看向林北,薄唇抿了抿。
田伯光你住楼下柴房。
仪琳开口说了一句他已经不是。
话没说完,李三娘抬手打断她,眼神从仪琳脸上慢慢移回林北身上,眼角细纹被一抹说不清是笑还是酸的神情牵动。
我知道他变了。但他欠我的没变。欠债还钱,住柴房是利息。本金今晚再还。
柴房在客栈后院,挨着马厩。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
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柴房,是半间堆放杂物的屋子,靠墙摞着劈好的松木柴,空气里飘着松脂和陈年灰尘混在一起的气味,不难闻,甚至有点暖。
一张旧木床靠在墙角,铺盖倒是新的。
林北刚把刀靠墙放好,门被推开了。
不是李三娘,是仪琳。
她换了一身衣服,不知道从哪找的。
不是僧袍,是一件月白色的棉布短衫和靛蓝粗布裤子,裤腿挽了两道,露出一截光裸的脚踝。
头上包了一块同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