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儿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李娜把手从脸上放下来，看着李建国，目光出奇的平静，“打完了吗？”

李建国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李娜没等他回答，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她打开衣柜，拉出行李箱，开始往里面装衣服。动作不快不慢，一件一件叠好放进去，像是在做一件计划了很久的事。

王淑芬跟进来，看见行李箱，慌了：“娜娜，你干嘛？你爸他一时冲动……”

“妈，没事。”李娜把衣柜里最后两件外套塞进箱子，拉上拉链，直起腰看着王淑芬。

王淑芬眼泪下来了，拉着她的胳膊不撒手：“娜娜，你别跟你爸置气，他就是那个脾气，他不是成心的……”

“我知道。”李娜伸手给她擦了擦眼泪，笑了一下，“妈，我真没事。我搬过去挺好的，离公司近，上班方便。”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房间。李建国还站在客厅里，背对着她，一只手撑着窗台，肩膀微微弓着。李娜从他身后走过，没有停。

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李建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沙哑了很多，不像是从喉咙里出来的，更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你今天出了这个门，就别回来。”

李娜把第二只鞋蹬上，直起腰，然后拉着行李箱出了门。

门在身后合上的声音闷闷的，像一声沉雷。

李娜拖着箱子下了四楼，走出单元门，走到小区门口。她站在路边，左脸还火辣辣地疼，但手很稳，掏出手机给王伟打了个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

“老公，我跟我爸闹翻了。”她说完，对着电话那头的沉默，补了一句，“我没地方去了。”

她的声音有点颤，但不全是因为刚才那件事。还有一种东西在里面，像是压了很久的弹簧忽然松开了。

电话那头王伟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在哪儿？我去接你。”

李娜报了位置，挂了电话，在路边的石墩子上坐下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行李箱，又看了看脚上出门时随便蹬的拖鞋，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拉开包的拉链，翻了翻里面——身份证、工资卡、钥匙。

王伟家的钥匙在最外面那层，金属冰凉地贴着她的手心。

她把这把钥匙攥在手里，攥得紧紧的。

十五分钟后，王伟那辆白色轿车停在路边。

车窗摇下来，王伟探出半个头，先是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脚边的行李箱，然后目光回到她脸上，停在那片红肿上。

下车帮李娜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等李娜坐好，王伟没说话，发动了车，打了转向灯，并入车流。

“疼不疼？”

“还好。”李娜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一下，“不疼。”

王伟没再说话，伸手过来把她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掌干燥温热，力道比平时大了一点，像是要把她的手指捏碎。

李娜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忽然笑了。

“这样我就能光明正大的搬回家住了。”她说。

她把脸转向车窗外，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

车窗外的小城街景一帧一帧往后退。李娜长大的那条街，她上过的小学门口，她常买零食的小卖部。

她一次也没有回头。

车到了王伟楼下，停稳。王伟帮她从后备箱把行李箱拎出来，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

“愣着干嘛？上楼。”

李娜跟着他上了五楼。王伟掏钥匙开门，把行李箱拎进去，放在客厅里。

李娜走进来，站在客厅中央。

茶几上还有她昨天买的一束花，插在矿泉水瓶子里，开得好好的。

阳台上的绿萝新长了三片叶子，嫩绿嫩绿的，是她上个月浇的水。

王伟关上门，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看她的脸。那片红已经消了一些，但指印还隐约可见。他伸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李娜踮起脚，在他嘴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拎起行李箱，朝卧室走去，熟练地拉开衣柜门，开始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往里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