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郑姐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满意地笑了。
三个人又躺了一会儿。
郑姐第一个起身,从浴室拿了一条湿毛巾,先擦了李娜的胸口和腿间,动作很仔细,像是在擦拭一件刚打完蜡的家具。
然后她擦了自己,套上衣服,到客厅喝了杯水。
郑姐走的时候在门口换了鞋,回头跟李娜说了句“妹妹改天来我店里做指甲,给你打五折”。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跟刚才在床上判若两人,端庄得体的美甲店老板娘又回来了。
但在她弯腰拔鞋后跟的时候,抬起头来用只有两个人能看到的角度跟李娜挤了一下眼睛。
李娜笑了,说好,送她出了门。
门关上之后,王伟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整个人懒洋洋的。
“郑姐说你一看就是好女人,”他说,“让我别欺负你。”
“那你听了吗?”李娜靠在他怀里,没有挣开。
“听了。”王伟说,“下次带个不那么闹的。”
李娜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王伟闷哼一声,把她抱得更紧了,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把她压得弯了腰。
“起来,沉死了。”李娜推他。
“不沉。你又不是扛不动。”王伟赖着不动,声音闷在她的头发里,“老婆,你说你这脾气怎么这么好呢。”
李娜没回答。她弯着腰,被他压着,手撑在鞋柜上,闻到玄关这里有一股陌生的香水味。她认出来了,是郑姐的,茉莉调的,挺好闻。
“郑姐用的什么香水?”她问。
“我怎么知道。”王伟终于直起腰,松开了她。
“下次帮我问问。”
王伟看了她一眼,确认她不是在说反话,然后笑了一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你不用香水都那么香。”
李娜把他的手拍开,去卫生间洗澡了。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睛,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钉在了原地。
她睁开眼,看着瓷砖上凝结的水珠,把这句话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王伟没有瞒着她,没有背着她偷吃,他带回家的每一个女人她都见过,都认识,有的还加了微信。
他对那些女人没有感情,睡完就让人走,走了之后还是回到她身边。
她每天给他做饭洗衣服收拾家,晚上睡在他旁边,早上在他怀里醒过来。
除了那张离婚证,她过的就是夫妻生活。
甚至比很多夫妻都和睦,她不跟他吵架了,他也对她越来越好了。
她以前跟他是合法夫妻的时候,他反而没有现在这么黏她。
那时候他总是不耐烦,她说多了他嫌烦,她管多了他嫌烦,她问他去哪里他也嫌烦。
现在离了婚,他反倒什么话都跟她说,什么事都不瞒她,连那些女人的事也一五一十地跟她分享,像是在跟一个最亲密的朋友聊天。
她成了他不能失去的人。不是妻子,但比妻子更重要。
李娜把水关了,拿毛巾擦干身体,对着镜子吹头发。
镜子里那张脸看起来还是年轻的,皮肤白,眼睛亮,嘴唇被热水蒸得红红的。
她看着自己,笑了一下。
王伟已经躺在床上了,被子只盖到肚子,拿着手机在打游戏。李娜吹干头发走出来,掀开被子躺进去,背对着他。
王伟把手机放下,翻身贴过来,手搭在她腰上。
“老婆。”
“嗯。”
“明天吃什么?”
“冰箱里还有排骨。”李娜闭着眼睛说,“你想吃红烧还是炖汤?”
“随便。”
李娜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面对着他。黑暗中能隐约看见他的轮廓,鼻梁的线条,下巴的形状。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划过他的眉毛。
“老公。”
“嗯?”
“我现在挺安心的。”她说。
王伟没听懂,嗯了一声,等着她往下说。
李娜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在他的皮肤里,像一句说给自己听的悄悄话:“就这种感觉——你不会赶我走,也不会瞒着我。外面那些人来来去去的,但我不走。我一直在这里。”
王伟的手在她的后背上停了一下,然后把她搂紧了一点。
他低头在她头顶上亲了一下,嘴唇贴着她的头发说:“你当然不走。你去哪儿?这儿就是你家。”
李娜没有说话。她的眼睛闭着,睫毛贴在他胸口上,有点痒。她没有告诉他,他说的这句话比他们结婚那三年里任何一句情话都好听。
她以前总觉得“家”这个字对应的是一张结婚证。
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那张纸早就没了,但她还在这里。
他还在这里。
他叫她老婆,比结婚那会儿叫得还顺口。
这还不够吗?
李娜往他怀里又拱了拱,腿搭上他的腿,整个人像只猫一样蜷在他身边。王伟的呼吸渐渐平稳了,手还搭在她腰上,没拿开。
她听着他的心跳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