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分分合合正常。”秦婉秋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画圈,“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以为感情能当饭吃。后来发现,能当饭吃的只有手术刀。”
“那现在呢?”
“现在?”她愣了一下,“现在连手术刀也快拿不稳了。”
林辰没追问。更多精彩
他捕捉到她手腕上有一小块淤青,不是手术室磕的,位置和形状更像是被人用力攥过。
前夫。
他在心里给那块淤青贴了标签,但嘴上什么都没说。
茶喝了半小时,桂花糕吃了三块。W)ww.ltx^sba.m`e
秦婉秋的话渐渐多了,从医院的值班制度聊到小区物业的服务态度,从手术室的压力聊到最近想学烘焙。
她说这些时语气很平淡,像是在汇报病历,但林辰能感知到底下压着的东西——那种太久没跟人好好说话,一旦开了口子就有点收不住的急切。
十点半,林辰起身告辞。
秦婉秋送他到门口,手里还端着那盘没吃完的桂花糕。
“剩下的我放冰箱,明天当早餐。”
“别放太久,糯米的东西隔夜容易硬。”
“知道。”她笑了一下,这次不是标准表情,是真正的笑,眼角皱起细纹,嘴唇弯出柔软的弧度,“你比我妈还啰嗦。”
门关上。
林辰站在门外,没立刻走。
那股情绪又涌过来了——秦婉秋靠在门板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金属防盗链,手里还端着盘子,肩膀慢慢松下来。
她没哭,只是长长地呼了口气,那种呼完气后胸腔反而更闷的叹息。
然后她轻声说了句什么。
声音太轻,隔了门板听不清字句,但她整个人忽然静下来,手指停在门框边,连呼吸都收细了——像怕惊走什么似的。
林辰转身回了自己家。
关上门后,他摸了摸额头上的疤。
刚才喝茶的半小时里,异能一直在工作,像台信号不稳定的收音机,断断续续接收着秦婉秋的情绪频率。
感知这东西,十次里能准个六七次。
够用了。
比如她腰侧那小块皮肤,一碰就绷紧。
比如她从背后被环住时,肩膀会先僵一下,再慢慢软下来。
再比如她洗完澡,总爱站在镜子前看很久。
不是臭美,那眼神像在找什么东西——找那个还没被生活磨掉的自己。
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
林辰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闭眼。
茶几上手机震了一下,是公司领导发的消息,问他下周能不能复工。
他没回,脑子里全是隔壁那声靠在门板上的叹息。
桂花糕的甜味还留在指尖。
拇指指腹抵住刀背,往下压。
菜刀卡进胡萝卜截面,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林辰把切好的滚刀块拨进盘子里,顺手抓起下一根。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老小区的路灯透过厨房纱窗漏进来,在灶台上切出模糊的菱形光斑。
手机屏幕还亮着,公司领导的消息没回。
他盯着那行“下周能不能复工”,脑子里却全是隔壁那声叹息——秦婉秋靠在门板上,额头抵着防盗链,肩膀慢慢松下来,呼出的那口气像把整个胸腔都掏空了。
刀锋偏了。
痛感比视觉先到。
林辰低头,看见左手食指指腹翻开一道口子,血珠子从创口边缘涌出来,顺着指节滴进胡萝卜堆里。
他愣了两秒,才伸手去够水龙头。
凉水冲过伤口,刺痛让他嘶了一声。
案板上的胡萝卜块沾了血,颜色发暗。
林辰关了水,从纸巾盒里抽出两张按住伤口,白色纸面很快洇出红色。
他按着手指走回客厅,翻茶几下的药箱——碘伏有,棉签有,但创可贴用完了。
血还在往外渗。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九点四十。秦婉秋应该还没睡。
林辰站在自家门口犹豫了大概五秒钟。左手食指按着纸巾,右手敲门。指节叩在金属防盗门上,声音比预期的大。
门里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防盗链哗啦一响。
秦婉秋拉开门时还穿着白天的家居服,头发松垮地扎在脑后,眼镜摘了,眼眶下有一圈淡淡的青。
她先看见林辰的脸,然后视线往下,落在他按着纸巾的左手上。
“切菜切到手了。”林辰把纸巾掀开一角给她看,“创可贴没了。”
秦婉秋没说话,伸手捏住他手腕,翻过来对着走廊灯看。
伤口大概一厘米多,不算深,但还在渗血。
她的手指很凉,指腹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握手术刀磨出来的。
“进来。”
她转身往里走,步子很快。
林辰跟进去,顺手带上门。
客厅灯开得很暗,茶几上摊着本翻了一半的医学期刊,旁边是半杯凉掉的茶。
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桂花糕残留的甜。
秦婉秋从电视柜抽屉里拎出个家用急救箱,比林辰那个专业得多——分层纱布、医用胶带、碘伏棉签、一次性缝合包。
她拆开缝合包,取出持针器和缝线,动作利落得像在手术室。
“坐下,手放桌上。”
林辰在茶几边坐下,把左手伸过去。
秦婉秋拉过落地灯,调到最亮,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她用碘伏棉签清理伤口周围的血迹,动作很轻,棉签擦过创缘时只带起细微的刺痛。
“伤口不深,但边缘不太整齐。”她把持针器举到灯下,针尖夹稳,“缝两针,愈合快一点。”
“不用打麻药?”
“局麻药我没备。”秦婉秋抬眼看他,“怕疼?”
“不怕。”
她没再说话,低下头开始缝合。
第一针穿过皮肤时,林辰感觉到针尖刺入的锐痛,然后是缝线拖过皮下组织的钝涩感。
他忍着没动,看着秦婉秋的手——持针器的角度很稳,缝合间距均匀,每一针都干净利落。
但她的手在抖。
虎口到指尖传来细微震颤,被压抑着,和新手那种控制不住的抖截然不同。
她缝合第二针时,持针器在皮肤表面停顿了半秒,那半秒里她的呼吸明显收紧了。
林辰没看伤口。他在看她。
落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睫毛的阴影投在颧骨上。
她咬着一侧下唇,眉心拧出浅浅的竖纹——那种神情,像被什么突然刺中,正用力把涌上来的东西往回摁。
异能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信号模糊,像隔着水听声音,断断续续。
秦婉秋的情绪频率乱了,表面上她只是在缝合伤口,但底下压着的东西很重——不是恐惧,也沾不上厌恶的边。
是某种尖锐的、被记忆扎到的刺痛。
她的视线不止一次从伤口移开,落在林辰额头上。
那道从眉骨延伸到太阳穴的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