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三只蜘蛛倒下的那一刻,我如释重负。
紧接着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虚浮不真实。
燃烧在身上的血焰在第三只蜘蛛死透的瞬间骤然熄灭,龙鳞从皮肤上片片剥落,脚下载着我的那条龙气发出最后一声低沉的哀吟,龙身逐渐模糊透明,然后化为无数金色光点被夜风吹散。
我整个人从四五米高的半空中直直坠下去。
坠落的瞬间我什么也没想,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妈,我撑住了。
妈妈一直在看着我。
在血焰熄灭、龙气消散、我身体往下坠的那个瞬间,妈妈已经把手中的长剑扔在了地上。
湛蓝色的潮汐灵力在她脚下炸开,推着她的身体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冲了出去。
她踩上街边一栋水泥居民楼的外墙,军靴在墙面上连踏三步,每一步都在混凝土上踩出一个凹痕,以此为跳板将身体越升越高,越升越快,在最后一步踏碎了一块阳台的边缘瓷砖后,她整个人腾空而起,在半空中伸出双臂稳稳地接住了我。
坠落的身体撞进她怀里的那一刻,妈妈的双臂猛地收紧,一只手托住后背,一只手抄进腿弯,用尽全力把我按在胸口。
巨大的冲击力从手臂传导到她全身,她的身体在空中被砸得往下坠了将近两米,但她在落地之前调整了姿态,双腿弯曲,脚掌着地的时候膝盖几乎弯到了极限,整个人在路面上滑出去三四米才停稳。
脚下的柏油路面被她的鞋底磨出了两道焦黑的痕迹,但她怀里的我没有受到任何额外的冲击。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妈妈跪在地上,把我紧紧箍在怀里,低头看着我的脸。
她的手开始发抖,跪在满目疮痍的街道上,抱着她浑身是血的儿子,手指抖得几乎抱不稳人。
但她没有哭,甚至连眼圈都没红。
妈妈在极短的时间内把那股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了下去,深吸了一口气,抱着我从地上站了起来。她起身的时候膝盖晃了一下,但她立刻稳住了。
“林疏月。”妈妈的声音依旧沉稳清冽,听不出一丝哽咽和颤抖,只有了解她的人才能从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这一点上听出她的急切,“这里交给你指挥。城西到城东的通道已经打通了,城东驻军和残存进化者需要收拢,残余的蜘蛛群继续清剿。我带星晨回蛰龙山。”
林疏月提着冰蓝长剑走过来,看了妈妈怀里昏迷不醒的我一眼,那双一向冷淡的眸子里罕见地多了一丝温度。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一下头:“放心去,这边交给我。”
话音还没落地,妈妈已经抱着我冲出去了。
她奔跑的时候一直低着头,下巴抵在我的头顶上,嘴唇轻轻贴着我的额头。圣乳,必须马上催动圣乳。
还有苏梦璃的灵丹,双重保障。妈妈的脑海里飞速盘算着每个步骤,但手臂上的力气始终稳稳当当的,一丝一毫都没有松开。
三崖山。
灵蛛王盘踞在灵脉核心的蓝色结晶体中央,巨大的复眼同时睁开,幽蓝色的光芒在矿脉中缓缓流转。
它感应到了。
五个直系子嗣的气息,一个接一个地从它的感知中消失了。
先是城东的两只,然后紧跟着是城西的三只。
五只一阶后期的直系血亲在它们各自的感知里消散,那股原本能让它时刻感知到的血脉联系被某种更霸道的力量硬生生斩断了。
灵蛛王没有愤怒,但它的思绪在运转。
它派出去的先锋部队是整支蜘蛛军团里最强的一批,五只一阶后期足以碾压这座城市的任何抵抗力量。现在五只全死了,它的计划落空了。
它缓慢地转动庞大的身体,腹部的灵石结晶在灵脉的幽光中明明灭灭。
灵蛛王的身体状态并不好。
突破二阶的过程太急了。
灵气复苏之后,灵脉的能量突然变得极不稳定,它作为灵脉的共生造物被迫提前苏醒,在根基没有完全稳固的情况下强行突破到了二阶。
这件事让它成功跨入了二阶的门槛,但也给它留下了极大的隐患。
它的灵力核心缺了一块。
那个缺口不大,藏在层层灵石结晶和蓝色甲壳的最深处,正常战斗时不会暴露。
但只要它离开灵脉核心超过一定距离,缺口就会开始扩散,吞掉它辛辛苦苦攒下来的灵力。
它估算过,以目前的愈合速度,最多五天缺口就能完全修补好。
五天之后它就可以亲自下山踏平整座鹤城。但在那之前,它不能移动。至少不能离开三崖山太远。
灵蛛王将思绪转向另一件事,它是一头母蜘蛛,所有进攻鹤城的进化蜘蛛,从半进化的小崽子到一阶后期的那几个,全是它的后代,当然辈分不同。
有的是亲自生的后代,有的则是后代生出的“后代的后代”。
灵蛛王有两大进化天赋,其中之一叫做极速繁殖。突破二阶后它繁殖能力进化到了一个新的层次,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催熟后代。
那五只一阶后期就是它用自己体内的灵脉能量直接催熟的直系血亲,每催熟一只都要消耗大量的能量储备。
不过,一阶后期的直系血亲还剩几只,数量不多,但也不至于没有。
它犹豫了一阵要不要再派出去一批,但想起了城西那边传来的最后一段感知片段。
一种赤金色的龙形生物在空中凝聚成形,爆发出来的灵压压制得三只一阶后期蜘蛛浑身甲壳都在发抖。
那个人类的修为也到了一阶后期,但从灵压的纯度和杀伤力来看,远超普通的同级进化者。
灵蛛王没有亲临战场,不知道那个人类的突破有多勉强,不知道打出最后一击之后他直接从空中坠了下来。
如果它知道这些,把剩下几只一阶后期也派出去,大概率已经赢下这场战争了。
但它不知道。它只知道自己的五个直系血亲被那个人类用一种极度霸道的金色灵气杀得干干净净,派更多的子代过去也是送命。
灵蛛王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嘶鸣。
不急。
五天后亲自去。
它重新闭上眼睛,开始耐心地修补灵力核心上的那道缺口。
灵脉深处的蓝色结晶体缓缓聚拢过来,将它庞大的身体包裹得更严实了一些。
整座三崖山重新陷入了沉寂。
蛰龙山。
苏梦璃刚从炼药房里端出一托盘的疗伤丹,还没来得及分装,就听到山寨大门方向传来一阵急促到近乎砸门的声响。
她愣了一下,放下托盘快步走向大门,心里还在纳闷这么晚了谁会这么急,然后大门被人从外面一掌推开,她看到了妈妈抱着我站在门口。
苏梦璃是龙家四艳里最单纯的那一个,也是最不擅长掩饰情绪的。
她那张永远像刚毕业学生一样清澈柔和的鹅蛋脸在看到浑身是血的我的那一刻瞬间变得煞白。
她张了张嘴,想问我怎么了,想问我还有没有意识,想问妈妈我现在是什么状况,但嘴巴张开之后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是呆呆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分装丹药用的竹镊子。
“丹药。”妈妈的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她清了清嗓子才把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