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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油光满面的脸上嵌着两只肿泡眼,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缝里透出来的光却黏糊糊的,像鼻涕虫爬过的痕迹。
他的头发稀疏地趴在头顶,发际线退到后脑勺,却偏偏用几缕长发横着盖过来,风一吹就原形毕露。
厚嘴唇常年泛着油光,说话的时候嘴角总挂着一点唾沫星子,每说一句话就舔一下嘴唇,像一条吞了苍蝇的蛤蟆。
但最让人作呕的是他的眼神。
每次学校开会,他坐在母亲旁边的时候,那双肿泡眼就没正经过。
表面上拿着文件做记录,实际上眼珠子一直往母亲身上瞟。
她站起来的时候他看她的腿,她转身的时候他看她的屁股,她低头签字的时候他盯着她的胸。
那种目光不是偷看,是半公开的,带着一种有恃无恐的贪婪,好像在说:我早晚有一天会把你弄到手。
赵刚的话又在我耳边响起来。她妈已经被我爹拿捏住了。
我攥紧了拳头,脚步不自觉地拐向了行政楼的方向。
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也许是想确认母亲还安全,也许只是想让自己那颗悬着的心落地。
走廊里很安静,周一上午大部分老师都在上课,日光灯嗡嗡地响着,水磨石地面映出我模糊的影子。
校长室在三楼尽头。
还没走到门口,我就听见了赵程的声音。
那声音隔着实木门传出来,被过滤得有些闷,但那种油腻的质地是滤不掉的,像隔夜的猪油凝固在碗底。
“王校长,这个月的财务报告我给您送过来了,您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他的语调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子,带着一种刻意讨好的殷勤,每个字都像裹了蜜。可那蜜是假的,底下全是酸腐的腥味。
我贴着墙壁站在门边,屏住呼吸。
母亲的声音传出来,清冽,平淡,像一块冰面。“放桌上。”
三个字,没有多余的音节。W)ww.ltx^sba.m`e
那种语气我太熟悉了,是她对待一切不入眼之人时的标准声调,不冷不热,不亲不疏,只是陈述一个指令,多一个字都嫌浪费。
门里安静了几秒。赵程大概在找话说。
“王校长,上周教育局那个会,我替您去了,会上提到的几个新政策我整理了要点,您看要不要我给您口头汇报一下?”
“书面的,放桌上。”
又是四个字。冰面没有一丝裂缝。
我几乎能想象出门里的画面。
赵程站在母亲办公桌前,弯着他那圆滚滚的腰,脸上堆着笑,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搓来搓去。
而母亲坐在办公桌后面,背脊笔直,下巴微抬,目光大概根本没从他身上经过,而是落在桌上的文件上,或者窗外某个遥远的地方。
她今天穿的那件深灰西装,油光丝袜包裹的双腿交叠在桌下,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拒人千里的气场,像一座冰封的堡垒。
赵程还在挣扎。“王校长,还有个事,就是下周那个校际交流活动的安排,我想跟您详细……”
“赵副校长。”
母亲打断了他。声音没升高也没降低,但温度又降了几度。
“你分管的工作,你自己拿方案。需要我签字的,走流程。”
停顿。
“没有别的事,你可以出去了。”
这句话说完,走廊里的空气都安静了一瞬。
我听到门里传来一声含糊的“好、好的”,然后是脚步声,沉重的,拖沓的,带着一种被浇了冷水后的狼狈。
门把手转动了。
我本能地往墙角缩了缩,借着走廊拐角的遮挡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门从里面拉开,赵程圆滚滚的身子从门缝里挤出来。
他的表情在门开的那一瞬间还挂着笑,那种讨好的、卑微的笑,嘴角往上扯着,眼睛眯着,像一只摇尾乞怜的老狗。
但门在他身后合上的那一刻,那张脸上的表情像被人一把撕掉了面具。
笑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在公开场合见过的表情。
他的嘴角往下垮,厚嘴唇抿成一条线,肿泡眼里的光从黏糊糊的讨好变成了一种阴沉的、发暗的东西。
腮帮子鼓了鼓,像在咬碎什么硬物。
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每一道褶子都往下坠,整张脸像一个正在塌陷的泥坑。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回头看了眼校长室紧闭的门。
那个眼神让我后背发凉。
那不是遗憾,不是失落,而是一种被压抑到极点之后开始发酵的恶毒,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缩回去不是为了逃跑,而是为了找准位置咬一口致命的。
他转身往走廊这边走,脚步比来时沉了很多,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黏腻的嗒嗒声。
经过我藏身的拐角时,他没有发现我,但我离他不到两米,能清楚地看到他侧脸上的每一个细节。
太阳穴上鼓起的青筋,咬紧的牙关,鼻翼翕动时呼出的粗气。
他在自言自语。
声音很低,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痰音,每一个字都裹着淤积了多年的恨意和欲念。
“早晚的事……你装什么装……”
他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扭头又看了一眼校长室的门,嘴唇动了动。
“王美凤,你以为你能装一辈子?骚寡妇,死了老公就了不起?你那身肉裹在西装里就没人知道了?你穿丝袜的时候我没见过?”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只有气流声,但走廊太安静了,每一个字都钻进我的耳朵里,像针一样。
“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跪在我办公室里,把那身西装一件一件脱干净,丝袜留着,我要从你脚趾开始舔,舔到你求我操你。你信不信?你越拽我越硬,冰山女王?我操烂你那张冰山脸。”
他说完这段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平复什么。
然后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两眼,嘴角又慢慢咧开。
那个笑容比刚才的恶毒更可怕,是一种胸有成竹的、等待猎物入网的笑。
他收起手机,挺了挺圆滚滚的肚子,迈着那双短腿往楼梯口走去。
皮鞋嗒嗒嗒地敲着地面,节奏比来时快了一些,像一条吃饱了的蛇心满意足地游回洞里。
我靠在墙上,后背全是冷汗。
他刚才看手机的那一眼,我不确定,但我有一种直觉,那上面也许是母亲的什么东西。照片,视频,或者别的什么。赵刚说过,他们手上有料。
我看着赵程消失在楼梯拐角,又转头看了看校长室紧闭的门。
门里很安静,母亲大概正在看那份财务报告,或者端着她那个白瓷杯喝咖啡,浑然不知刚才那个对她毕恭毕敬的副校长,在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已经把她剥了个精光。
我站在走廊里,腿像灌了铅,既不敢敲门,又舍不得走。
放学铃响过二十分钟后,校门口的人流已经稀疏了下来。我背着书包走那条穿过老槐树巷的近路,拐过墙角的时候,脚步顿住了。
三个穿着高一校服的女生被堵在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