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
然后她做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冲动的决定。
她抱着枕头站起来——并非自己的枕头,是达妮娅留在这儿的那个猫咪枕头——赤着脚走出宿舍,穿过走廊,停在达妮娅门口。
她敲了一下门。
极轻极轻。
门几乎是立刻就开了。
两人面对面站在门口。
达妮娅穿着那件浅紫色丝绸睡裙,头发散着,眼眶底下有极淡极淡的青灰色——并非黑眼圈,是那种连续好几天睡不好以后皮肤变薄透出底下血管颜色的痕迹。
她手里握着通讯符文,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她刚发出去的那三个字。
西格莉卡的手指在猫咪枕头边缘攥得发白。
她的头发没有梳,金色发丝乱糟糟地散在肩膀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
“我并非忘了。我是看到了你和小夜在走廊里。然后我就不想送了。我知道这样说很幼稚——但我就是不想送。”
达妮娅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伸手,从西格莉卡手里拿过那个猫咪枕头,抱在自己怀里。
她低头看着枕头上的猫咪图案——简笔画风格,只有几道黑线,画了一只正在伸懒腰的猫。?╒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
她用指尖轻轻描过猫咪的尾巴,那条尾巴翘起来打了个卷,和她在热可可杯底画的那个心形符号一模一样。
“小夜只是问了一道虚质通习题。她问我共振衰减的频率范围。我回答了她。然后她就走了。”她把脸埋进猫咪枕头的枕面里,声音闷在棉布里,含含糊糊的。
“我这几天每天都喝你放的可可。每一杯都喝了。便条也看了。都收在抽屉里。那几条未发出的消息——我都记得。一条是第三天晚上写的,说可可加了双倍蜂蜜很甜,书也看到了,我并非不想理你,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另一条是昨天写的,说我看到你在食堂靠窗的位置一个人吃饭,我想走过去,但脚不听使唤。都删了。因为觉得写太长了。你会觉得烦。”
西格莉卡没有说话。
她伸手把达妮娅怀里抱着的猫咪枕头轻轻抽出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然后她把达妮娅拉进自己怀里。
一只手按在她后背上,另一只手放在她后脑勺上。
达妮娅的身体在她怀里僵了一瞬,然后西格莉卡感觉到自己衬衫前襟被攥住了——达妮娅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把布料揪出了好几道极深极密的褶皱。
“明天——明天傍晚——我在天台等你。”西格莉卡的声音很低很稳。
达妮娅没有说话。
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她的肩窝里。
过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延时熄灭符文灯都灭了,久到窗外第一只夜鸟开始鸣叫,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第六天傍晚。
西格莉卡天不亮就起来煎了松饼,写了一张便条压在蜂蜜瓶下面。
然后她抱着那条淡紫色薄毯上了天台。
天台上那棵樱花树还在,枯枝在风里轻轻晃动,枝丫交错之间能看到远处冰原上那道极淡极淡的雪线。
石板地面上落了零零散散的枯叶,是昨晚那一阵夜风从树枝上吹下来的。
她在毯子上坐了很久——背靠着樱花树的树干,抱着膝盖,看着天窗的方向。
中午过了。
阳光从头顶慢慢移到西边,把樱花树的枯枝影子在地面上拉得越来越长。
保温杯里的橘子果茶已经凉透了,纸杯边缘的薄荷叶也从翠绿变成了暗绿,边缘开始卷曲发黄。
她靠在树干上,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被太阳晒出的薄汗。
午后风大了一点,把毯子边缘掀起来好几次,每一次她都重新捡一颗石子压住。
午后更久一点的时候,远处传来钟楼的整点报时。
她听着钟声穿过空旷的校园,一下接一下,从第一下响到最后一下,数完了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屏着呼吸。
傍晚的时候,天窗终于被推开了。
达妮娅从天窗里探出身子,穿着观测站淋雨那天穿的那套衣服——白色短袖衬衫,深灰色短裙,衬衫领口还有一小块没洗干净的泥渍,是那天在观测站杂物间里被旧地图蹭到的,颜色已经发黄了。
她在天窗边缘站了片刻,风吹起她的刘海,吹动她衬衫领口那小块泥渍边缘的线头,然后一步一步走过来,在毯子前站定。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步。
西格莉卡站起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
夕阳在她们背后烧成一片深橘色,把两人的影子在石板地面上拉得极长极细,顶端几乎碰在一起。
达妮娅背对着夕阳,脸在暗处,只有眼睛是亮的。
薰衣草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天台上那棵樱花树枯枝的剪影。
西格莉卡面对夕阳,脸被照得半亮半暗,浅薄荷绿色的眼睛在逆光下极清极透。
“我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哭过。”达妮娅终于开口了。
声音从第一个字开始就在发抖。
“在残星会的时候没有,来星炬学院以后也没有。但是那天——在杂物间里——我哭了。被你看到了。这一周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每次看到你的眼睛,就会想起自己当时的样子。那个样子太丑了,太不像我了。然后我就想,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每次你给我热可可、帮我打饭、把书放在我枕边——我其实都想说点什么,但嘴张开又合上了。”
西格莉卡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达妮娅垂在身侧的手指。达妮娅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没有躲开。
“昨天晚上你发消息说‘忘了’的时候——我以为你真的忘了。”达妮娅的嘴唇在轻轻发抖,“然后我想,如果你真的忘了——那我就明天开始重新给你放可可。在你门口。每天早上。”
西格莉卡把她的手握住了。并非十指相扣,是把她的手整个包在自己掌心里,拇指压在她手背上那几道被自己掐出来的勒痕上。
“我没有忘。我只是看到你和小夜在一起——心里不舒服。那种不舒服并非因为怀疑你。是因为太想你了。你就在走廊那头,但我碰不到你。”
达妮娅的手指在她掌心里轻轻抽动了一下。
然后她开始说话——把那一周所有删掉的消息都背了出来。
那些她以为永远不会被人读到的句子,现在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她嘴里被念出来,每一个字都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被刻在空气里。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眶里的水光越聚越亮,但她没有让它们掉下来。
西格莉卡听完以后,伸手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你写多长我都不会觉得烦。下次不要删。发给我。不管多长都发给我。你不在的这一周,我自己煮了一次姜汤——太辣了,喝了一口就倒掉了。以后你来煮。你煮的比较好喝。”
达妮娅的身体在她怀里僵了一瞬,然后西格莉卡感觉到自己衬衫前襟被攥住了——达妮娅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把布料揪出了好几道极深极密的褶皱。
“你一点都不麻烦。一点都不矫情。那些事并非你的错。你愿意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