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毯和外套里,挤作一团。
西格莉卡醒来时,达妮娅已经先起了,坐在车斗靠外的位置,用一把小刀削着一颗冻硬的苹果,削下来的皮又长又薄,在她指尖绕成一圈。
“醒了?”达妮娅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吃不吃。”
西格莉卡接过来咬了一口。苹果又甜又凉,汁水在齿间炸开,冻得她牙根发酸,却还是眯起眼睛笑了:“好甜。”
达妮娅自己也咬了一口另一颗,结果被酸得整张脸皱起来。
她把那颗苹果举到眼前看了看,又看看西格莉卡手里那颗,撇了撇嘴:“怎么你那个就是甜的,我这个酸得要命。”
西格莉卡笑着把自己那颗递过去:“换。<>http://www?ltxsdz.cōm?”
达妮娅不客气地接过去咬了一口,这回眉眼舒展开了。她把那颗酸的塞回西格莉卡手里,理直气壮:“甜的归我。”
“你怎么这样。”西格莉卡嘴上抱怨,却还是把酸苹果一口口吃完了,连果核周围那点酸得要命的果肉都没剩。
达妮娅在旁边看着她吃酸的,笑得肩膀直抖,说\''''你皱眉的样子好可爱\''''。
牛车继续往南走。
太阳升起来,把雪地照得白晃晃的。
学生们陆陆续续都醒了,有人分干粮,有人小声聊天,有人靠着车帮继续打盹。
车夫哼着跑调的小曲,牛车吱吱呀呀往前晃。
西格莉卡靠在达妮娅身上,被这晃晃悠悠的节奏弄得昏昏欲睡。就在她快再次睡过去时,手腕上的罗伊符文忽然热了一下。
那热度很轻,像一小簇细小的火苗在皮肤上一闪而过。她下意识坐直身子,把袖口往上撸了撸。
手腕内侧,一道淡金色的符文正缓慢亮起来,亮成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属于罗伊族远距传讯的纹路。
西格莉卡的心沉了一下。
她往旁边看,达妮娅正和对面一个女生说话,没注意她。
她把手缩进袖子里,用身体挡住那道光,侧过身,用另一只手指按在符文上,闭了闭眼,去\''''读\''''那则传讯。
传讯很短,短得像一封匆忙写就的家书。
“西格莉卡,昭日者继任仪式提前,速归冰原。族老已定下日期,此间需保持纯净之躯,勿沾污秽。父字。”
西格莉卡的手指僵在了符文上。
“纯净之躯”。
这四个字像一根细而冷的针,从她手腕一路刺进心口。
她的脸在一瞬间失去血色,又被一股从胃里翻上来的、说不清是羞耻还是恐惧的热意重新烧红了。
她猛地攥紧拳头,把符文压灭,飞快扫了一眼四周——没人看她。
达妮娅还在和那个女生聊天,笑容懒洋洋的,和平时没两样。
西格莉卡把袖口拉下来遮住手腕,然后低着头,用指甲一下一下抠着裙摆上根本不存在的线头。
“纯净之躯”。
她脑子里只剩这四个字。
它们像一群细小的虫,爬进她耳道,嗡嗡地响。
她想起这几十天来的一切——驿站里、柴房里、天台上、山崖上、小莓家的地板上、浴室的瓷砖墙上——那些和达妮娅一起的、她心甘情愿的、甚至主动索取的每一个夜晚。
她的身体早就不\''''纯净\''''了。
她腿间那根东西还硬着,那是欢爱的证据,是她亲手把自己推离\''''昭日者\''''这条路的证明。
族老会怎么说?父亲会怎么说?那些看着她长大、把\''''未来顶尖昭日者\''''的名号压在她身上的人,会怎么看她?
她不敢往下想。
“西格莉卡酱。”
达妮娅的声音忽然贴得很近。
西格莉卡吓了一跳,猛地抬头,正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薰衣草色眼睛。
达妮娅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车帮上,脸离她只有一拳距离。
“你脸色好难看。”达妮娅歪着头,语气懒懒的,可眼睛很认真地在西格莉卡脸上扫了一圈,“怎么了?”
“没事。”西格莉卡的声音发紧,尾音还抖了一下。她别开脸,“就是……有点晕车。”
“哦。”达妮娅拉长尾音,一个字都不信。但她没拆穿,只把手里半颗甜苹果往西格莉卡嘴边递,“晕车就吃甜的。张嘴。”
西格莉卡下意识张了嘴。达妮娅把苹果塞进去,指尖在她下唇上极轻极轻地蹭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收回来,舔了舔自己指尖。
“你刚才收到传讯了?”达妮娅问。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西格莉卡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收到传讯,都会用指甲抠东西。”达妮娅指指西格莉卡的裙摆,“上次抠缎带,这次抠裙子。再抠下去,裙子要破了。”
西格莉卡低头一看,果然把那片裙摆抠出一小团毛糙的线头。她连忙松手,把裙摆抚平。
达妮娅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是你家里人?”
西格莉卡没说话。
“催你回去?”
还是没说话。
“昭日者继任的事?”
西格莉卡猛地抬头。
达妮娅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很温柔,但那双薰衣草色眼睛底下压着一层西格莉卡看不懂的东西——很暗,很沉,像有什么在瞳孔深处缓缓地、危险地转动着。
“你怎么……”西格莉卡的声音哽住了。
“猜的。”达妮娅说。
她伸手把西格莉卡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你从昨天就心不在焉,加上今天这个脸色,不难猜。”
她顿了顿,手指顺着西格莉卡的耳廓慢慢滑下来,落在她下巴上,轻轻托了一下。
“所以呢?”达妮娅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她的呼吸喷在西格莉卡耳畔,温热的,带着苹果的甜味。“你要回去吗?”
西格莉卡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近了,近到她能在里面看到自己苍白的、六神无主的脸。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知道\'''',想说你告诉我该怎么办,想说你带我走吧,带我到一个没有昭日者、没有纯净之躯、没有族人期待的地方去。
可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达妮娅看着她,慢慢弯起眼睛,笑了。
那笑很轻,很软,像一片落在冰面上、即将化掉的雪。
“不着急。”她说,“回学院还要好几天。你慢慢想。在那之前——”她的手指从西格莉卡下巴滑下来,落在她膝盖上,隔着裙摆,用指尖极轻极轻地画了一个圈。
“——你现在是我的??。别想那么多。”
西格莉卡的呼吸乱了一拍。
她感觉到达妮娅的手在裙摆下缓缓移动。
牛车还在颠簸,车轮碾过一道车辙,把她的身子往上颠了一下,也让达妮娅的手指滑得更深了些。
西格莉卡浑身一僵,飞快扫了一眼车厢里的人——大家都在做各自的事,没人往这边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