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那些年,全被她们一人一份地捞了回来。
然后我们结婚了。
没有求婚仪式,没有钻戒广告那种下跪和惊喜,没有婚礼策划公司,没有宾客名单。
我们甚至没有刻意选日子——某个周五吃饭的时候苏棣忽然说了一句\"我们什么时候领证\",姜晚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说\"法律不允许一个男人同时娶三个女人,但我们可以举行一场我们自己的仪式\"。
苏棠在旁边咬着一块排骨的骨头,含着满嘴糖醋酱叽里咕噜说了句谁也听不清的话,咽下去之后擦了擦嘴,问了一句:\"那穿婚纱吗?\"
\"穿。\"姜晚说。\"你俩一人一套不一样的。\"
苏棠嚼完嘴里的排骨,舔了舔手指上的酱汁,问姜晚:\"你穿什么?\"
\"我的白色连衣裙。我六年前就选好了。\"
我夹菜的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苏棠和苏棣同时看着姜晚,又同时看着我,眼神里各自装着深浅不同分量的惊讶和动容。
姜晚依然低着头,很平常地夹着面前那盘菜,好像刚才的话只是随口说了一件去年买过什么东西的小事。
但她选好的不是连衣裙,她选好的是她十六岁那年在道具室盖着毯子把头靠在我肩上睡着之前就已经决定好的全部未来。
那个周六没有预报任何特殊天气。
早上下了十分钟小雨,随后放晴。
我们四个人坐一辆出租车到了城东那座被拆迁区包围的、红砖墙面上爬满爬山虎的小教堂。
彩色玻璃上的灰积了挺久,光透过来投射在长椅靠背上,呈现出那种褪色的、旧画报般的质感。
管风琴坏了一个音栓,踩下去延迟两秒,第三秒闷闷地响起来,像是这个教堂本身在为某个迟到的仪式道歉。
老牧师翻开本子,苍老的声音在空旷的礼拜堂里慢悠悠地回荡。
交换戒指的时候苏棠的手抖得很厉害,试了好几次都不能把指节推过戒指,急得眼眶整圈都红了,香槟色婚纱领口的荷叶边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微发颤。
我握住她的手腕,帮她稳住。
她冰凉的手腕在我掌心里以很快的速度恢复了温暖。
我低头看着她的眼睛,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不急。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这句话说完之后我立刻想起在很久以前的那一次办公室,她抱着我给她热敷的毛巾问我\"叔叔脚疼不疼\",我那时候只是沉默。
现在我终于能给她一句确定的、不需要任何后续补充的承诺了。
她的眼泪就在那一个字的瞬间决堤了。
在教堂彩绘玻璃筛下的柔和光晕里,苏棠十八岁的妆容被泪水冲刷出两道细细的沟痕。
她没有擦,也没有转开脸去遮。
她只是攥着套到一半的戒指,仰着脸看着我,露出了当年在课堂上第一次举手问题目、等我夸她的小虎牙。
苏棣在旁边也红了眼眶,但她依然忍着没掉眼泪。她憋了好一会儿,最后选择出手去揪姜晚的辫子转移注意力,姜晚抬手轻轻拍了她的手背。
苏棣戴戒指时,我伸手要帮把戒指盒打开,被她一巴掌拍开了手背。
她说\"我要自己打开\"——在那年的道具室的深处,她说过同样的话。
她戴上戒指的时候低头看了整整好几秒,然后抬头看着我,眼尾上挑的狐狸眼里少有的没有了狡黠和调侃,只有一种非常纯粹的、被看懂的开心。
姜晚是最后一个,但她的动作是三个人里最稳的。
她把那枚素圈缓缓推过指节,摁进指根,然后用拇指指腹在戒指的正面轻轻按了两下,像是在确认某个用了六年才写完的长句子,最终在最后一个逗号后面敲下了句点。
她做完这一切之后安静地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六年前的此刻,她在道具室里抱着我,把体温从自己的身体里毫不保守往我身上导。
六年后的此刻,她穿着一件她六年前早就选好的白色连衣裙,鱼骨辫搭在左胸前,不打眼影不涂口红,素着一张脸站在教堂彩色玻璃底下,让空气里浮动的阳光和尘埃同时落在她干净的额头上。
\"陈默。\"
\"嗯。\"
\"六年前我第一次去办公室送作业,你连头都没抬。\"
她笑了笑。
那笑容比她平时在课堂上对学生露出的所有微笑都要浅,浅到可能别人根本看不出来它在发生。
但对我而言,它就是最大幅度的山摇地动。
每次她这样笑的时候,我都能看见十六岁那个抱着搪瓷杯的小女孩在我们身后的时光隐隐出现一瞬,然后被二十岁更沉稳的副本叠回去。
\"那时候我就跟自己说,这个人以后是要和我过一辈子的。他连看都不看我,说明他连最基本的被照顾都缺。不是缺钱,是缺人。既然缺,那我来。\"
老牧师咳嗽了一声——现在你们可以亲吻新娘了。
我低头,依序吻了苏棠的唇,苏棣的唇,姜晚的唇。
三个吻的温度不一样。
苏棠的唇因为刚才哭过而微湿微凉,带着凡士林润唇膏的甜味。
苏棣的唇很饱满柔软,接吻的瞬间她下意识地踮了一下脚尖又赶紧落回来。
姜晚的唇温凉而稳定,我在她唇上停留的时间比前面两个人略长了一点点。
她在我移开之后伸出手,像雪夜里做过的那样,把掌心贴在我的脸颊上来回轻蹭了两下。
这个动作在教堂的仪式里不太合规矩,但我很确定这个教堂的神此刻眯了眯眼,没打算管。
晚上回到我们的家——姜晚付的首付,苏家姐妹掏的装修款,我在填房主名字时坚持只写了三个女人的姓名——姜晚脱掉白色连衣裙换了居家服,系上围裙开始做饭。
苏棠苏棣把那张实木长桌铺上浅灰色格子桌布,苏棣指挥苏棠把碗筷从消毒柜里拿出来按固定位置摆好四套。
窗台上的绿萝是大家一起养的,窗帘是新换的米白色,不太遮光,能透见夏夜院子里晒衣架模糊的轮廓,在晚风里微微鼓起又落下。
桌上今晚的菜比平时丰盛。
除了糖醋排骨、清炒虾仁、西红柿蛋汤三道常驻,姜晚还多做了一道清蒸鳜鱼,对她说这是结婚当天必须上桌的菜——她爷爷教的。
苏棣在桌子底下忽然伸脚蹭了我的脚背一下,我没有弹开,而是反过来用鞋尖轻轻顶了她的足弓下缘一记,她立刻在桌子上面夸张地白了我一眼,嘴角憋着笑没绷住。
苏棠伸出筷子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嘴别停着。\"
席间酒过三巡,苏棣忽然清了清嗓子,放下筷子看着我,说:\"叔叔,娶了三个老婆,是不是特别威风?\"
我嚼完了嘴里的排骨才回答。\"威风不知道,就是觉得自己特别幸运。\"
苏棠把筷子放在碟边,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旁边,从背后弯下腰把下巴轻轻搁在我头顶的发旋上,两只手从左右两边同时叠在我的手背上。
她把全部重量压在我头顶——不重,非常轻,刚好压在后脑勺最高点的那小片骨头上。
她的破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