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怨的呻吟,像一只被掀了窝的猫。
她闭着眼睛坐起来,闭着眼睛把腿挪到床沿,闭着眼睛穿上拖鞋,闭着眼睛走出卧室。
撞到了门框,闷闷地“嗷”了一声,揉了揉额头,终于睁开了半只眼睛。
姜晚留在床上,侧躺着看着我。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她脸上画了一道细细的光带,正好落在她的鼻梁和嘴唇之间。
她的皮肤在早晨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细腻,几乎看不到毛孔,只有颧骨上面几粒极细的雀斑,颜色浅到不凑近看就完全忽略。
她今年才二十二岁,皮肤细胞还活跃着满满的胶原蛋白,眼周没有一丝细纹,嘴唇在不涂任何东西的时候也是天然的水红色。
“早。”她说。
“早。”我回。
她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腹在我嘴唇上轻轻划了一下,从左到右,很慢。
她的指腹柔软而干燥,带着被窝里的余温。
这个动作她做了很多年了,从还在上学的时候就开始做,最开始是趁我午睡的时候偷偷碰一下,后来胆子越来越大,碰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她说这是确认我还活着、确认这一天还没有崩塌的个人仪式。
“昨晚你们说的,是认真的。”我握住她的手,把她从我嘴上拿下来,放在枕头边。她的手腕很细,虎口正好能被我的拇指和食指圈住。
“当然是认真的。”她反握住我的手,五根手指穿过我的指缝,掌心贴合掌心的角度精准得像两块设计好的拼接零件。
“你以为苏棠是临时起意?她上个月就偷偷去做了孕前检查。苏棣也是。两个人的报告都放在床头柜最下面那个抽屉里,你平时不看那个抽屉,所以不知道。”
“你呢?”
“我上上个月就查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那是她小小的、关于自己又赢了一步的得意。
这种得意她很擅长隐藏,但在这种时候她会故意让我看到。
就像一个棋手在自己赢定了的时候,会把最后一步棋下得很慢很慢,让对方看清楚整个过程。
“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医生说我的骨盆结构很好,适合顺产。”
“你连这个都想到了。”我苦笑,不是真的苦涩,而是一种被全方位包围之后无奈又满足的笑。
“我十六岁的时候就想到今天了。”她翻了个身,平躺着看向天花板,把我的手搭在她的肚子上。
隔着一层薄睡衣,她的腹部平坦而温暖,肌肉结构紧实。
六年了,她身体的每一处细节我都熟悉,但每一次触碰仍然会让我心跳加快一拍——不是新鲜感,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关于归属的确认。
这个身体是我的,这个人是我的,这颗平静的外表下藏着的滚烫的心也是我的。
“陈默,你知道吗,我十六岁那年给你倒第一杯茶,心里想的是——这个人将来会是我孩子的父亲。”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
姜晚很少说这么直白的情话。
她表达感情的方式是续水的时候刚好六十度、整理桌面的角度永远统一、在所有的混乱中为你留出一条不被干扰的通道。
她用行动说了六年的爱,突然换成语言,反而让我有些手足无措。
所以我用行动回答她。
我把她的手翻过来,在她的掌心中央落下一个吻。
嘴唇触到她掌心的那一条条细密的掌纹——生命线、智慧线、感情线,每一条都清晰而绵长。
她的掌心有一层薄薄的汗水,咸的,还有昨晚夜风的凉意残留。
我用手轻抚过她的额头,把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然后吻上她的嘴唇。
她的嘴唇柔软而干燥,嘴角因为昨晚说了太多话而裂了一道小口子,我舌头轻轻擦过那道裂口,尝到了微弱的血腥味。
她没有躲,反而抬起下巴迎了上来,用舌尖回应我的吻,力道克制但坚定,像她做所有事情一样。
“叔叔!粥煮好了!”苏棠的声音从厨房传来,紧接着是锅盖掉在地上的金属撞击声和苏棣“你怎么这么笨啊连锅盖都拿不稳”的嘲笑。
姜晚睁开了眼睛——我们接吻的时候她总是闭眼的,这是她的习惯。
她的嘴唇被我吻得微微肿起来,水红色变成了深粉色,那道裂口被唾液浸湿以后不再泛白了。
她抬手用拇指擦了擦我的嘴角,把她自己留在我嘴边的唾液抹掉。
“去吧。今天还有早自习。”
我洗漱的时候,苏棣已经换好了练功服,正站在玄关对着镜子扎头发。
她用嘴叼着发圈,两只手把长发拢到脑后,绕了两圈,扎成一个紧紧的丸子头。
练功服是露背的款式,她脊背上的两条肌肉线条从肩胛骨延伸到腰际,流畅得像拉满的弓弦。
我走进厨房的时候,苏棠正踮着脚尖去够顶柜里的枸杞。
“够不到。”她放弃了,踮着的脚落回地面,回过头看我,眼睛眨巴眨巴的,带着惯常的无辜表情。“叔叔帮我拿。”
我走过去,从她身后伸手打开顶柜,取出那罐宁夏枸杞。
柜门关上之后,我没有退开,而是把她卡在流理台和我之间。
她的后背贴着我胸口,隔着睡衣的薄布料,我能感觉到她脊椎上每一节骨头的轮廓。最╜新↑网?址∷ wWw.ltxsba.Me
她感觉到了我的靠近,但没有躲。
身体反而往后靠了靠,把后脑勺抵在我的下巴上,头发里那股洋甘菊味道扑面而来。
她刚洗过头,发丝还带着一点湿润的凉意,贴在我脖子上很舒服。
“叔叔,”她小声说,声音里有一层薄薄的、羞涩的底,但更多的是期待的雀跃,“你猜我昨天晚上做了什么梦?”
“什么梦?”
“梦见我生了对双胞胎。”她转过来,仰着脸看我。
从下往上看的这个角度,她的眼睛显得格外大,几乎占了大半张脸,黑葡萄似的瞳仁亮晶晶的。
“长得一模一样,分不清谁是谁。你在产房外面急得团团转。我和苏棣说,这可怎么办,连爸爸都不认得谁是谁了。苏棣说没关系,反正不管哪一个都是你的。”
“梦里的苏棣也这么不靠谱。”
“她本来就不靠谱。”苏棠笑了起来,酒窝深深的,“但是靠谱的事她从来不耽误。你看,昨晚她说不要三个要两个,是怕姐姐我受累。她嘴巴上从来不说为我着想的话,但做的事都是为我着想的。”
“你们姐妹俩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客气的?”
“我们什么时候都很客气。”苏棠眨眨眼,踮起脚尖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
她的嘴唇比姜晚的小一号,印在脸上是圆圆的一个点,像一枚温暖的印章。
“早饭好了,快去吃饭。今天第一节是你的课,别迟到。”
餐桌上的粥冒着热气。
姜晚已经换好了学校的工作装,正坐在她惯常的位置上喝粥。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搭藏青色一步裙,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她的耳朵上戴了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是去年生日我送她的。
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