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耳朵贴着她的胸口,听着她的心跳从激烈恢复到平稳。
她的手指插在他汗湿的头发里,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梳着,像是在抚摸一只终于安静下来的困兽。他把脸从她胸口抬起来看她。
他的睫毛是湿的。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掉的眼泪——也许是刚才她高潮时他埋头在她颈窝里那几秒,也许是他射的时候,也许是更早。
他把脸重新埋进她颈侧,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
陶叶感觉到了他睫毛上的湿意,但她没有拆穿。她只是把手从他的头发里移到他的背上,掌心贴着他后背上被自己抓出的红痕,轻轻拍了拍。
那个动作和她小时候拍那只受伤的野猫一模一样——那时候金吉说猫会抓人让她别碰,她没听,最后还是把猫抱去了兽医那里。
“你有一点很不好。”陶叶说,声音还有点沙哑。
叶翼柯没有抬头。“什么。”
“你总是什么都不说。明明想要,非要说‘不来拉倒’。明明疼,非要说‘没事’。明明喜欢我,非要等我点头了才敢亲我。如果我不点头呢——你是不是就永远不说了。”
叶翼柯沉默了一会儿。她想了好几个他可能会给的回答——“我不知道” “也许吧” “你也没问”。但他说的是:“你点头了。”
陶叶的手指在他后背上停住了。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不是狡辩,不是在转移话题,是一种很纯粹的、他还不太习惯的庆幸。
因为她说得对——如果她没有点头,他真的可能永远都不会说。
他可能会在天台上弹一百首没有名字的曲子,可能会把那些洛丽塔裙子买了又封、封了又买,直到纸箱堆满整个储物间,直到他把自己彻底毁掉,也不会对她说出那句话。
但她点头了。
她歪着脑袋看着他,点了那个很轻很慢的头。
于是他这辈子终于有了一件不需要用酒精和白色粉末来逃避的事——他拥有了她。
哪怕只有这一晚,哪怕只有这一个瞬间,哪怕明天天亮以后她就回到金吉身边,和金吉坐在砂锅米线店靠墙第三张桌子旁吃双份辣椒的牛肉面。
至少这个瞬间,她在他怀里,心跳贴着他的胸口,体温和他共享。
后来,叶翼柯慢慢地退出了她的身体。
他起身去浴室拿了一条毛巾,用热水浸湿了拧干,回来轻轻擦拭她的大腿内侧。
他的动作很仔细,毛巾的边缘拂过她皮肤上那些他留下的痕迹。
擦完以后他把毛巾扔进洗衣机里,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t恤——灰色的,棉质的,洗过很多次,领口松松垮垮——递给她。
陶叶接过t恤套上,长度刚好盖到大腿中部。
他的t恤穿在她身上像个睡裙,领口大得露出一侧肩膀。
她重新躺回床上,叶翼柯也躺回来,侧身面对着她。
被子里两个人的身体并排挨着,他用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划着圈——先顺时针,再逆时针,好像用她的皮肤在记录某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暗号。
或许和他在天台上弹的那首曲子的和弦走向一致。
陶叶看着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霓虹红痕,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一点点从手背蔓延到全身。她想了很多事情,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此刻在这个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房间里,她不想做任何决定。
叶翼柯看着她侧脸被台灯和霓虹交替照亮的轮廓。
她的睫毛很长,不翘但很密,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嘴唇还是微微红肿的,是他亲的。
她穿着他的旧t恤,整个人窝在他深灰色被子里,像一只终于飞累了收拢翅膀的鸟。
他握紧了她的手。
她没有被他的力道弄疼,但她能感觉到他掌心里那些弹吉他磨出来的茧,硬硬的,和她做过的任何一个梦都不一样。
她什么也没说,他也什么都没问,只是回握了一下他的手指。
但这一握里,藏着一句他没有说出口但她应该知道的话——你不是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