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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可以。茶完了之后呢。”
沈如烟转过身往院子里走,素白旗袍的背影在午前阳光里拉成一道极细极长的影子,从门廊一直拖到天井中央那口石砌小池边上。
她没有回头,声音从肩膀后面轻轻飘过来,和着后院竹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一起落进林逸耳朵里。
“茶完了,你可以陪我说说话。我家里很久没客人了——上次有人来还是上个月孙丽华送茶叶,她在我这儿坐了半个时辰就走了。你要是能坐得久一点——”她推开正厅的雕花木门,门轴发出极细腻极轻微的吱呀声,屋里一股极淡的檀香和古籍纸页的沉闷香气涌出来,木地板擦得发亮,窗纸上映着竹影。“——我会付你钱。”
林逸跨过门槛。
他没有理解“付你钱”这三个字在沈如烟嘴里是什么意思,只当是村里女人对男人开的一种夹杂交易与玩笑的邀请——孙丽华也说过“身体支付”,王莉洁也说过“茶换成苦丁”。
他走到八仙桌前,拿起那只青瓷茶杯,把已微凉的龙井一口灌下去。
茶确实是好茶,不是孙丽华小卖部那种几块钱一袋的陈年碎末,是真正明前采摘的嫩芽,回甘极快极清。
他把杯子放下,转头看着沈如烟。
“茶不错。你这儿怎么收费?按小时算还是按次数算?”
沈如烟没有回答。
她走到窗边那张紫檀木罗汉榻前,俯身把榻上散落的几本线装书摞好,放在榻边的小几上。
她俯身时素白旗袍的后襟微微上移,露出小腿肚上方一小截白皙的脚踝和跟腱。
她把书放好,直起腰,重新转过身来,走到林逸面前。
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只手臂的距离。
她抬起右手——手指纤长,指甲修剪得极短极干净,没有涂任何甲油,甲床是天然的淡粉色,在阳光里微微透光——把一张对折的银票放在林逸掌心。
银票的纸张很新,折痕锋利,面额不小。
她用指尖轻轻压住银票在他掌心上多停了片刻,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薄纸传到她指腹上时才把手抽回去,重新垂在身侧。
她的指尖是凉的——不是冰,是那种长时间坐在通风处安静不动之后皮肤表面的微凉,但指腹压在他掌心时又有一点点潮——是紧张。
“第一个钟点——我想请你抱我。不是操——是抱。”她把“操”这个字说得极轻极平,像在说“喝茶”“看书”“弹琴”一样自然,但她说完之后睫毛垂下来了一瞬,再抬起来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多了一层极淡极薄的水光,不是泪,是紧张的生理反应,是守了好几年之后第一次对着一个男人说出这个字时,身体比语言更诚实。
“我已经好多年没被人抱过了。不是那种——不是那种见面拍一下肩的抱。是从正面,把我搂进怀里,把我的头按在你胸口,让我听听你的心跳——那种抱。”她看林逸没有立刻说话,又往前走了一小步,把放在榻边的那只沉香木盒打开,从里面又取出一张银票,轻轻压在第一张上面。她放银票时手指没有离开票面,指尖在纸面上轻轻划了一下,像她翻古籍书页时那样轻柔,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她天性里洗不掉的好教养——但她把这些教养全押在了一个外来的年轻男人会不会抱她这件事上。
“茶不收费。银票是第一个钟点的——如果不够,我可以再加。我知道你不是村里那些能用钱买到的老男人——但除了钱,我不知道还能用什么留你。要是你觉得抱这件事不止一张——那你说个数。我平常不怎么花钱,铺子收益一直存着,没处用。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你好不容易从巷口经过这扇门——我不想只是请你喝茶。”她的声音在说最后一句时终于出现了极细微的波动,不再是端着女主人的从容,而是更轻更软更接近于真实的沈如烟,是在这片竹影下一个人看了无数次月亮的背面之后,终于开口求一个陌生人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