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转回了行业交流会的事上,聊了几句下个月的活动安排,语气恢复了正常的饭桌聊天节奏。
就像刚才那段话他只是随口一提,你们听进去了也好,没听进去也好,他都不会再多说。
但我知道,那层窗户纸已经被捅破了。
后来那顿饭又吃了四十多分钟。
王总结了账,在门口跟我们握了手。
跟我握手的时候他用了一点力,像是男人之间那种不用说话的意思。
跟苏婉握手的时候他没有多停留,礼节性握手,说了句“下次有机会再聚”。
苏婉点了点头,没说话。
回家的路上,车里很安静。苏婉靠在副驾座椅上,侧过头看着车窗外流动的城市灯光。
开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了。
“我今天看到他的时候——心跳没有加快。”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她自己也刚发现的事实。
我没有接话,等她继续。
“我以为我会紧张的。”她说。
“我以为我再见到他的时候,心跳会加速,会想起那天晚上的画面。但没有。我看到他坐在对面,心里想的只有一件事——这个人,那天晚上碰过我。就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不再带任何情绪了。”
她转过头来看着我。“我不怕他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像是她自己也没预料到这个结果。
“那你今天是去确认这个的?”我问。
她想了想。LтxSba @ gmail.ㄈòМ“算是吧。”她说。“我本来以为我会知道答案。但我没想到答案这么清楚。”
她重新靠回座椅上,望着前方的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从挡风玻璃上掠过。
“那你可以确定了吗?”我问。
“确定什么?”
“那天晚上的事——是你的选择。”
她沉默了一会儿。
“开始的是他。结束的是我。”她说。“前半程是他选的,后半程是我选的。”
她说得很精确。谁开始的,谁继续的,她把线画在了那里。
我没有再问。车子继续往前开。苏婉把手伸过来,搭在了我换挡的那只手上。她的手指轻轻扣着我的手背,不是握,是一个很轻的触碰。
“你会不会觉得——我答应出来吃饭这件事,让你觉得你自己不够好?”她问。
车子在红灯前停了下来。我转过头看着她。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面照进来,在她的脸上投下暖黄色的光影。
“不会。”我说。
“真的?”
“真的。”
“为什么?”
我想了想。“因为这件事不是关于我好不好的。是关于你想要什么的。”
她看着我没说话。过了几秒,绿灯亮了,我转回头去继续开车。她的手仍然搭在我的手背上,没有移开。
但开出两百米之后,她忽然说话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那你呢?”她问。“你从这件事里想要什么?”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这不是一个随口能回答的问题——或者说,这是一个我一直知道答案但从来没有大声说出来的问题。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轮胎在柏油路上滚动的低频噪音。
“我想要看到你。”我说。
她没接话,等我说下去。
“不是平时那个你。”我继续说,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要低。
“是那个——在别人面前才会露出来的你。那个你放下所有规矩和面具的样子。那个样子我只在想象里见过。但那天晚上我真的看到了。在酒店的门口,你出来的时候——”
我停了一下,不知道怎么说下去才能让她听懂。
“你当时裙子皱的、头发乱的、妆花了。但你看上去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我自己都觉得荒唐。但我没办法说得更准确了——那就是我看到的。
苏婉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回答这个问题了。
“所以你是说——你想要的是看我变成另一个人?”她问。
“不是另一个人。”我说。“是一个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见到的人。”
她又沉默了。车子拐进我们住的那条街道,两边是安静的行道树和亮着零星灯光的居民楼。
“那你想过没有,”她说,声音很轻,“如果我真的变成那个人了——你还能接受平时那个我吗?”
这个问题让我愣了一下。我确实没有想过这个。脑子里装的全是想象她的画面,但从没想过那个画面结束之后的第二天早上。
“我不知道。”我说实话。
她听完这个答案之后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点了一下头,像是这个诚实的“不知道”比一个随便编出来的“当然能”更让她满意。
“那我也老实跟你说一件事。”她说,目光还是看着前方,声音里有一种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但最终还是决定说出来的质感。
“我回来的这两天——一个人的时候,我会想起那天晚上的画面。但我不是想王总。我是想我自己在那个画面里的样子。”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羞耻和好奇搅在一起。
“我觉得那不是我。但那确实是我。”她顿了顿。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你发现你身体里还住着另一个人,你之前不知道她存在。现在知道了,你就没办法假装她不存在了。”
车子停进了小区的地下车库。我熄了火,车库里的灯光白炽而安静。我们两个坐在车里,没有立刻下车。
“那——他说的那个地方,”我终于问出了这个我一直憋着的问题,“你会想去看看吗?”
苏婉没有立刻回答。她解开了安全带,但手没有去拉车门。她靠在座椅上,望着车库前方的水泥墙。
“我不知道。”她说。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我。
“但你刚才说你想看到我变成那个人——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想要的到底是看到我跟别人上床,还是你只是想要我变成一个床上更放得开的人?这两件事不是同一件事。”
她这个问题问得很准。准到我一时间找不到回答。
我看着她在车库昏暗光线里的脸。她不是在质问我,她是在帮我把问题拆开。
“你好好想想。”她说,然后伸手推开车门,“等你想清楚了,我们再聊那个地方的事。”
她下了车,关上车门,一个人往电梯口走去。我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走过了两根柱子,才熄了车灯,跟了上去。
她的鞋在地下车库的水泥地面上敲出规律的声响。
我跟在后面,保持着大概五六步的距离。
那个距离不远不近——我可以追上去跟她并肩走,但我没有。
我看着她的背影。
那件白色针织衫勾勒出她腰部到臀部的曲线,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
她在前面走着,没有回头等我。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停下来了,按了上行键,终于回头看了我一眼。电梯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