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向一双惊恐的儿女,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爸爸没事,听妈妈话。
“爸爸!”叶青和叶洋哭着扑上来,被李秋梅死死抱住。
警车带着叶城走了,闪烁的红蓝灯光消失在村路尽头。
李秋梅搂着两个孩子,望着警车离去的方向,泪水无声流淌,肩膀不住地颤抖。
这个夏夜,以一声惊叫开始,以骨碎声和警笛声结束,彻底改变了两家人的命运。失效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周海被送到镇卫生院,医生一看那粉碎性骨折的惨状,直摇头,说镇里条件有限,处理不了,简单包扎止血后,连夜转到了县医院。
县医院的医生看到伤情也倒吸凉气,手术做了整整六个小时,才勉强将碎裂的骨头一块块拼接、固定起来。
医生说,就算恢复得好,以后也必然会留下残疾,走路跛行是免不了的了。
令人惊讶的是,除了腿伤,周海身体的其他部分,恢复速度快得惊人。
内脏的瘀伤、破裂的鼻梁、断掉的肋骨,都在以远超常人的速度愈合。
医生啧啧称奇,只能归因于他体质特殊。
只有周海自己模糊地知道,这或许和他二十几年不间断练习那本册子有关。
可这“特殊”的体质,此刻只让他感到讽刺和痛苦——它没能让他避免灾难,只是让他更清醒地承受断腿的剧痛和往后残疾的命运。
张桂荣在医院里守着儿子,哭骂了叶城几天几夜,又哭骂自己命苦,哭骂死鬼丈夫走得早。
等周海伤势稍稳,能坐起来了,她便开始四处活动。
她跑到镇政府哭诉,跑到派出所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叶城“故意杀人”、“手段残忍”、“要把他们孤儿寡母往死里逼”。
她没什么文化,但撒泼打滚、哭闹不休的本事是一流的。
加上周海的伤情鉴定结果明确是重伤,叶城那边虽然情有可原(偷窥、激愤伤人),但毕竟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后果。
最终,叶城因故意伤害致人重伤,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宣判那天,李秋梅带着两个孩子去了法院,听到判决,她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三年,对于这个骤然失去顶梁柱的家庭来说,每一天都是沉重的煎熬。
叶城入狱后,生活的重担毫无缓冲地砸在了李秋梅柔弱的肩膀上。
家里失去了最主要的经济来源,还要抚养两个正在读书的孩子。
村里是待不下去了,闲言碎语太多,看着那堵破了的墙,李秋梅就感到窒息般的羞耻和痛苦。
她咬牙做出了决定:离开村子,去城里。
她带着不多的积蓄和简单的行李,牵着叶青和叶洋,来到了云城市。
在离云城第一中学不远的一个老旧小区边上,租下了一个带后院的小门面。
前面临街的门脸不大,她摆上几个货架,批发些时令水果来卖,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果铺。
后面连着个狭窄的里间,勉强能放下一大一小两张床和简单的灶具,这就是母子三人的新家。
为了多赚点钱,她又置办了一个简易的烧烤炉和几张折叠桌凳,晚上就在水果铺门口的人行道上摆起烧烤摊。
学校附近人流量大,晚上出来吃宵夜的学生、居民不少,生意倒是比预想的好些。
烟熏火燎,早起晚睡,一天下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看着账本上微薄的盈余,想着孩子们的学费生活费有了着落,李秋梅觉得再苦也能撑下去。
叶青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
她亲眼目睹了那晚的恐怖,父亲被带走时的绝望,母亲为了生计日夜操劳的辛酸。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爱说爱笑,清澈的眼睛里多了一层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坚韧。
转到市里的小学后,她读书比以前更加拼命。
她心里憋着一股劲:一定要考上最好的中学,读出个样子来,让妈妈不那么累,让爸爸出来以后能放心。
她的目标明确——云城市第一中学,那是全市最好的完中,考进去就意味着半只脚迈进了大学的门槛。
她把自己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学习里,放学就回来帮妈妈看摊子,照看弟弟,在嘈杂的油烟和喧闹声中,就着昏黄的灯泡写作业、复习功课。
周海在医院住了两个多月,出院时,左腿里打上了钢钉和钢板,走路必须依靠拐杖,一瘸一拐,姿势难看而吃力。
回到村里,面对的是更甚从前的指指点点和鄙夷目光。
他偷窥的事早已传遍十里八乡,如今又成了瘸子,更是成了人们茶余饭后嘲弄和唾弃的对象。
张桂荣虽然依旧骂骂咧咧,但看着儿子残废的腿和日渐消沉的样子,心里也酸楚,只能更拼命地种地、养鸡,勉强维持生计。
但周海心里,除了身体的痛苦和世人的白眼,还日夜啃噬着一种东西——愧疚。
对李秋梅的愧疚,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
是他龌龊的行为,导致了那场灾难,毁了一个家的安宁,让那个美丽的女人不得不独自扛起生活的重担,让叶青叶洋失去了父亲的庇护。
这种愧疚,在夜深人静时,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知道自己没脸见李秋梅,更没脸祈求原谅。
可那股想要做点什么来弥补的冲动,却越来越强烈。
在能勉强丢掉拐杖、跛着脚行走后,他偷偷去了云城市,打听到了李秋梅摆摊的地方。
他不敢靠近,只敢远远地看着。
那一幕幕,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终于,在一个华灯初上的晚上,当李秋梅的烧烤摊刚刚支起,客人还未上座时,周海鼓足了这辈子残存的所有勇气,跛着脚,低着头,慢慢挪到了摊子前。
李秋梅正低头串着肉串,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
当看清来人是周海时,她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串到一半的肉串“啪嗒”掉在地上。
她睁大眼睛,死死盯着周海,嘴唇哆嗦着,眼里瞬间涌上极其复杂的情绪:恐惧、厌恶、愤怒、痛苦……最后统统化为冰冷的寒意。
“你……”李秋梅的声音尖利得变调,“你来干什么?!滚!给我滚远点!”她随手抓起旁边洗菜盆里的一把水,就朝周海泼去。
冰凉的水泼了周海一头一脸,他瑟缩了一下,却没有退开,头埋得更低,几乎要垂到胸口,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我……我来帮忙……干活……不要钱……”
“帮忙?谁要你帮忙?!看见你我就恶心!”李秋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远处,“滚!再不滚我报警了!你还嫌害得我们家不够惨吗?!
周围的摊主和零星的路人被惊动,投来好奇的目光。
周海黝黑的脸涨得发紫,残疾的左腿微微颤抖,站在那里,像一截被雷劈过的枯木,固执地不肯移动。
他笨拙地弯下腰,想去捡地上掉落的肉串。
“别碰我的东西!”李秋梅尖叫,冲过来一把推开他。周海瘸腿站立不稳,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慌忙扶住了旁边的折叠桌。
叶青从里间掀帘子出来,看到周海,小脸立刻绷紧了,清澈的眼睛里射出毫不掩饰的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