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直看着医生:“我在学校体检时验过血,我是ab型血。
医生打量着她:“你多大?
“十四岁。
“未成年人献血需要监护人同意,而且……”医生顿了顿,“你刚经历惊吓,身体状态可能不适合。
“我可以!”叶青急切地向前一步,声音更大了,“我没事!真的!周叔叔是为了救我才……求求您,用我的血吧!
李秋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女儿坚定的侧脸,最终只是握紧了她的手,对医生点了点头:“让她试试吧。我们……欠周海的。
验血的过程很快。
针尖刺入指尖的瞬间,叶青甚至没觉得疼——比起周海胸口那把刀,这点痛算什么?
护士挤出一滴血在试纸上,等待反应的那几十秒里,走廊安静得能听见仪器隐约的滴答声。
“匹配。”护士抬起头,“确实是ab型。
抽血是在另一个房间进行的。
叶青躺在简易床上,看着殷红的血液顺着透明软管流入血袋。
400毫升,护士说这是她能献的最大安全量。
血袋渐渐鼓胀起来,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浓稠的、生命独有的暗红色。
“你的血会流进他的身体里。”护士轻声说,动作熟练地按压棉签,“某种意义上,你们现在血脉相连了。
血脉相连。
叶青盯着那袋血,忽然感到一阵奇异的眩晕。
周海,那个丑陋的、瘸腿的、被所有人看不起的男人,身体里即将流淌着她的血。
这个认知让她心脏猛地一跳,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是感激?
是愧疚?
还是某种更复杂的、连她自己都不明白的东西?
血袋被护士匆匆送进手术室。|最|新|网''|址|\|-〇1Bz.℃/℃门关上的瞬间,走廊那头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
“我的儿啊——造孽哦!
张桂荣来了。
这个五十六岁的女人几乎是扑到手术室门口的。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胡乱扎在脑后,几缕灰白的发丝黏在满是泪水的脸上。
她没看任何人,直接瘫坐在地上,双手拍打着地面,哭喊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刺耳又凄厉。
“周海啊——你命怎么这么苦啊——腿被打断了还不够,现在还要被人捅刀子——你这是要妈的命啊——”
李秋梅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下意识把叶青往身后拉,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些哭喊里的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她心口最软的地方——两年前那场冲突,周海偷看她洗澡,丈夫叶城盛怒之下打断了周海的腿,自己也因此入狱。
两家的梁子,从那时就结死了。
护士赶紧从旁边的值班室跑出来:“阿姨,您小声点,这里是医院,还有其他病人——”
“我儿子都要死了!我还管什么其他病人!”张桂荣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瞪向李秋梅母女,“就是你们!你们叶家就是周海的灾星!扫把星!
“张阿姨!”郑校长上前一步,挡在了中间,“周海同志是见义勇为的英雄,我们所有人都很感激他。现在最重要的是他的伤势,您先冷静一下。
“英雄?”张桂荣啐了一口,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谁稀罕当这个英雄!我要我儿子好好活着!瘸了就瘸了,起码命还在!现在呢?现在命都要没了!
叶青躲在母亲身后,透过人缝看着那个坐在地上痛哭的女人。
张桂荣很瘦,肩膀耸动着,像秋风中瑟瑟的枯叶。
她想起以前,周家还没和自家闹翻的时候,张桂荣有时会端着一碗刚腌好的咸菜过来串门,说话嗓门很大,笑起来眼角堆满皱纹。
那时的周海总是缩在母亲身后,低着头,不敢看人。
而现在,这个女人在为她儿子哭嚎。为她那个救了叶青一命的儿子。
一小时后,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
这次出来的不止是医生,还有推床。
周海躺在上面,浑身插满了管子——氧气管、输液管、导尿管、胸口还连着监护仪的导线。
他闭着眼,脸色灰败得像蒙了一层尘土,只有监护仪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波形证明他还活着。
“转入icu观察。”主刀医生对围上来的人说,目光落在张桂荣身上,“你是家属?
“我是他妈!
“命保住了。”医生言简意赅,“但接下来24小时是关键期。icu有专人监护,家属不能进去,在外面等通知。
张桂荣腿一软,差点又要瘫下去,被旁边的邓主任扶住了。“保住了……保住了就好……”她喃喃着,泪水又涌出来,但这次是无声的。
医生却在这时顿了顿,看了眼手中的病历夹,又抬眼看了看张桂荣,欲言又止。
“医生,还有什么问题吗?”郑校长敏锐地察觉到了。
“……有个情况,需要跟家属说明一下。”医生斟酌着用词,“病人的生理结构,有些……异常。
“异常?
“手术过程中我们发现,他的血管比常人粗壮很多,尤其是主要动脉,直径几乎是标准值的一点五倍。”医生说着,自己也露出困惑的表情,“而且他的生命力……非常顽强。按照那一刀的位置和深度,普通人很可能当场死亡,或者撑不到医院。但他不仅撑到了,术中的生命体征波动也比预期平稳得多。
张桂荣愣住了:“这、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医生合上病历夹,“你儿子的身体底子,异于常人。这可能是他能活下来的重要原因。
走廊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消化着这个信息。血管粗?生命力超常?
“会不会是……”李秋梅忽然小声开口,“周海以前练过什么?
张桂荣猛地转头瞪她:“关你什么事!
李秋梅噎住了,讪讪地低下头。
医生显然对这种家长里短不感兴趣,交代完注意事项就离开了。张桂荣这才像回过神来,对着医生离开的方向连连鞠躬:“谢谢医生!谢谢您救了我儿子!
那模样,卑微又虔诚。
李秋梅等她的动作停了,才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张姐,这次……真的多亏了周海。
张桂荣直起身,脸上的感激瞬间褪去,换上了冰冷的漠然。
她看都没看李秋梅,直接把脸转向另一边,盯着icu紧闭的门,仿佛那扇门是世界上唯一值得她关注的东西。
空气凝固了。
叶青看见母亲的脸一点点涨红,手指绞在一起,指甲掐进了掌心。李秋梅张了几次嘴,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还有,谢谢。
然后她拉起叶青的手,转身就走。脚步很快,近乎逃离。
叶青被拉着踉跄了几步,忍不住回头。
icu的探视窗很高,她什么也看不见。但就在那个方向,周海躺在里面,身上流着她的血。这个认知再次击中了她,让她心脏揪紧。
“青青,走了。”李秋梅的声音带着鼻音,手上用了力。
叶青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转身跟上母亲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