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会怀疑我,我也会怀疑你……与其假装信任,不如把话说清楚………
温未晞沉默片刻………
她不喜欢被试探………
可她不得不承认,崔宴辞这种直接比虚伪的温和更容易应付………
至少她知道,他每一次递来的东西都可能有假………
她低头看账………
三份清册分别记录了不同地区的赈粮调拨………第一份数字混乱,却能相互核对;第二份字迹极工整,纸张也新;第三份则有几处涂改………
温未晞看了约一刻钟………
第二份不是父亲经手的………
理由………
签名太像………
崔宴辞眉梢微动:太像也是错??
父亲签押时,岳字最后一竖总会微微向左………因为他年轻时伤过右手,写到最后一笔时,腕力容易不足………这份签名刻意模仿了字形,却把每一笔都写得过于端正………
她将纸张翻过来,对着窗外光线………
而且纸不对………
哪里不对??
承平十九年户部发往地方的公文,多用青檀纸………因为那年江南水患,宣纸价格上涨,户部为了缩减开支,换过半年纸张………这一份却是白麻纸………
崔宴辞看了她许久………
温庭岳会把这些官署之事告诉你??
他很少告诉我朝堂上的事………
那你如何知道??
家里收着父亲历年带回的废弃文书………我幼时喜欢在他书房看书,有时会拿写废的公文垫桌角………
这段记忆属于原主………
温庭岳虽然不曾让女儿插手政事,却并不防着她进入书房………温未晞小时候淘气,常把废纸折成纸船,扔进院中的水池………
如今想来,或许正因为她从小见过太多父亲的笔迹与文书,崔宴辞才觉得她有用………
你判断得没错………崔宴辞道,第二份是三年前伪造的………
三年前??
温庭岳下狱后,有人重新补入案卷………
温未晞心口一紧………
谁补的??
还在查………
既然已经确定是伪造,为什么没有替父亲翻案??
因为它只证明有人在温庭岳死后补过一份清册,不能证明原案所有证据都是假的………
至少能证明案卷被人动过………
动过案卷的人,可能是替温庭岳遮掩,也可能是为了陷害他………
那便继续查………
正在查………
温未晞盯着他………
世子查了多久??
崔宴辞停顿了一下………
半年………
半年前父亲已经死了………
是!!!!
你是在他死后才发现问题??
不是!!!!
书房里忽然安静下来………
雨水从屋檐滴落,敲在石阶上………
温未晞缓缓问:世子什么时候发现的??
温庭岳定罪前………
她指尖发凉………
既然你早就发现案卷有问题,为什么没有阻止处决??
崔宴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眼看着那张伪造的清册,脸上没有明显情绪………
我当时只有疑点,没有证据………
所以你眼睁睁看着他死??
是!!!!
温未晞猛地站起………
动作牵扯伤口,疼得她眼前一黑,却没有重新坐下………
世子昨日在刑房告诉我,若证据证明父亲无罪,你会把错误的名字从案卷上划掉………
我记得………
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即使名字被划掉,又能如何??
崔宴辞抬头看她………
不能如何………
那你为什么还查??
因为死人也不该背负不属于他的罪………
可他死了!!
她声音不由得抬高………
守在门外的长风向里看了一眼………
温未晞眼圈发红,却没有落泪………
原主对父亲的感情比她想象中更深………那些属于身体的悲伤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压得她胸口发疼………
她来到这里不过两日………
甚至没有真正见过温庭岳………
可此刻她仿佛能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昏暗牢房里,被迫承认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最后带着污名死去………
而崔宴辞明明发现了疑点………
他却没有救下他………
温未晞………
崔宴辞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
我没有足够证据阻止行刑………
你是靖安侯世子,是大理寺寺副………
所以我便能凭怀疑推翻三司会审??
至少可以拖延………
我拖过………
温未晞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