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管事站在门口,神色焦急………
看见他们平安回来,他明显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跪了下去………
老奴失职,请世子责罚………
周七呢??崔宴辞问………
跑了………
顾管事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老奴搜了他的房间,在床板下面找到这个………
那是一枚刻着谢府西库四字的竹制腰牌………
与盐库船牌背后的西一西二如出一辙………
崔宴辞接过腰牌………
什么时候进的别院??
半年前………顾管事道,他说自己是附近村民,父母双亡,愿意做最苦的活………老奴见他老实,才留下看管马棚………
半年前………
正是崔宴辞开始重新调查军粮案的时候………
对方并不是临时发现听雪别院………
而是早在半年前,便将人安插进来………
温未晞忽然感觉腰间那只手收紧了一瞬………
崔宴辞低头看她………
从今日起,听雪别院内外全部换人………
顾婶与顾管事呢??
留下………
青黛呢??
留下………
其余人全部由长风重新核查………
温未晞点头………
马停在院门前………
她正要下马,崔宴辞却先一步翻身落地,随后向她伸手………
温未晞扶住马鞍………
我自己可以………
你已经逞强一夜了………
只是下马………
下来………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温未晞最终把手放进他掌心………
崔宴辞扶着她的腰,将她从马上抱了下来………
双脚落地时,她腿上一软………
他没有立刻松开………
温未晞一只手抵在他胸前,稳住身体………
两人的姿势近得近乎拥抱………
顾管事立刻低下头………
长风也转身去安排人手………
温未晞站稳后,迅速退开………
崔宴辞左肩伤口因方才用力,重新渗出血色………
伤口又裂了………她说………
先管好你自己………
我的伤——
话未说完,她眼前突然一黑………
连日高热、杖伤,加上一夜奔波,身体终于到了极限………
失去意识前,她只感觉有人快步上前,稳稳接住了她………
温未晞!!
声音近在耳边………
不再是平日里冷静克制的语调………
她想告诉他,自己只是太累,不会死………
可唇齿已经无法发出声音………
崔宴辞抱起她,快步向东院走去………
她的额头抵在他颈侧,呼吸灼热………
请大夫!!
顾管事连忙派人去准备………
长风跟上几步,又停下来………
世子,您的肩伤……
无妨………
温姑娘只是昏过去了………
崔宴辞脚步没有停………
我知道………
可他的手臂仍收得极紧………
像是只要稍微放松,怀里的人便会再次从他眼前消失………
走到东院门前时,温未晞袖中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
崔宴辞低头………
是那张由他亲手写下的字据………
纸张已经在盐库的混乱中被揉皱,边角还沾着一点血………
第四条清晰可见………
不得以查案之名,行男女越界之事………
崔宴辞弯腰捡起………
他看了一眼怀中昏迷的女子,又看向那行字………
片刻后,他把字据重新折好,放回她的袖中………
温未晞………
他低声开口………
这次是你先越了界………
明知危险,却仍在他去往东仓时担心他回不来………
明知自己伤势未愈,仍为救他的人只身踏入陷阱………
她口口声声说,他们只是因为案件彼此利用………
可她所做的事,早已超出一个证人对复核官应有的分寸………
崔宴辞抱着她跨过门槛………
他并未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愤怒与后怕,同样早已越过那条由他们共同写下的界线………
与此同时,靖安侯府………
天刚亮,竹青便匆匆进入正院………
谢含章已经梳洗完毕………
她坐在铜镜前,任由婢女替自己梳理长发,神情淡漠,眼下却带着一层因整夜未眠留下的青色………
世子回府了吗??她问………
没有………
谢含章手中的玉簪停了一下………
还在大理寺??
竹青跪下………
奴婢派人盯了一夜………世子没有回大理寺,也没有留在昨日那处宅院………
去了哪里??
城外………
与谁??
竹青脸色有些难看………
世子昨夜闯入白鹭渡一座废盐库,从里面救出了一名年轻女子………
梳头的婢女动作骤然停住………
谢含章却没有回头………
镜中的女人眉目端庄,神色依旧平静………
什么女子??
尚未查清身份………只知道世子将她护得极紧,回程时……两人共乘一骑………
屋中一片死寂………
良久,谢含章轻轻笑了一声………
他倒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竹青不敢说话………
成婚两年,他连我的院子都不愿多进………谢含章拿起桌上的玉簪,仔细看着簪头雕刻的兰花,如今却肯半夜闯进废仓,亲自去救一个身份不明的女人………
她语气里听不出嫉妒………
更多的像是不敢置信………
那个曾经为求她一个笑,在谢府门外等了整夜的男人,竟会将心思放到别的女人身上………
夫人,要不要禀告首辅大人??
不必………
谢含章将玉簪插入发间………
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女人,还不值得惊动父亲………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袖………
先查清她是谁………
若查到了呢??
谢含章望向镜中的自己………
她依旧是京城最尊贵、最端庄的靖安侯世子夫人………
没有任何女子能够越过她的名分………
若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便让她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