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是他在京城最亲近的长辈………
母亲早逝,父亲常年领兵在外………
他自幼由祖母教养长大………
即使老夫人重门第、重侯府利益,她对崔宴辞的疼爱也并非全然虚假………
温未晞轻轻挣了一下………
我可以自己走………
崔宴辞没有放开………
他背对老夫人,声音很低………
孙儿会认祖母………
也会继续尽崔家世子的责任………
可孙儿不会再把自己的婚姻交给任何人决定………
说完,他牵着温未晞走出祠堂………
身后传来瓷器摔碎的声音………
还有崔老夫人压抑的咳嗽………
温未晞回头看了一眼………
祠堂门缓缓合上………
崔宴辞没有停………
一直走出很远,他才松开她的手………
你不该进来………
我若不进来,你准备让他们打到什么时候??
与你无关………
温未晞脚步一顿………
崔宴辞………
他也停下………
你生气了??
没有………
你一生气便会说与我无关………
崔宴辞看着她………
我让你在马车里等………
你没有告诉我,自己要来跪祠堂………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那什么是我该管的??
温未晞走到他面前………
替你看账时,我应该管………
有人要杀我时,你可以管………
你要与我上床时,我们也不分彼此………
如今你挨打,便与我无关了??
崔宴辞的呼吸微微一沉………
这里是侯府………
所以呢??
你已经被谢含章盯上………
方才祠堂内的每一句话,都可能传到谢家………
我若再不把你送走——
你已经送不走我了………
温未晞直视他………
我的坟被挖开,身份也被谢含章知道………
从她派人闯入听雪别院的那一刻起,我便没有安全的地方………
至少不该在祠堂替我挡家法………
我只是本能………
这三个字出口,两人同时安静下来………
温未晞也不知道,方才为什么会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后………
看见藤杖再次落下时,她甚至没有想过自己肩背的旧伤才刚痊愈………
身体已经先一步走了过去………
崔宴辞眼底的怒意一点点散开………
你知不知道,若那一杖真的落在你身上——
会疼………
不是疼的问题………
那是什么??
他没有回答………
温未晞看着他………
你害怕??
崔宴辞下颌绷紧………
是!!!!
承认得很低………
却没有否认………
盐库那夜,你昏迷三日………
我已经看过一次你躺在床上毫无反应的样子………
温未晞,我不想看第二次………
她心口软了一下………
想要靠近,却又看见他背后不断扩大的血迹………
先回听雪别院………
你不是要搬走??
搬走也要先替你处理伤口………
崔宴辞皱眉………
让大夫处理………
你会让沈大夫碰你??
他不说话了………
温未晞便知道自己猜得没错………
两人从侯府侧门离开………
长风早已备好马车………
看见世子背后的血,他脸色微变,却没敢多问………
温未晞扶着崔宴辞上车………
这个动作让长风更加惊讶………
过去崔宴辞无论受多重的伤,都不肯让人扶………
今日却没有拒绝………
车帘落下………
狭窄车厢里,只剩他们二人………
温未晞想让崔宴辞趴下,以免伤口摩擦车壁………
他却靠在一侧闭目养神………
趴下………
不必………
你的伤口在流血………
死不了………
世子每次受伤都只会说这句话??
你每次冒险,也只会说自己现在还活着………
温未晞一时语塞………
崔宴辞睁开眼………
两人对视片刻………
她先笑了………
原来世子也会记仇………
跟温姑娘学的………
马车经过一处颠簸………
崔宴辞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眉头不易察觉地皱起………
温未晞没有再与他争辩………
她挪到他身旁,伸手解开他的腰封………
崔宴辞按住她的手………
在车里做什么??
检查伤口………
回去再看………
至少先将粘住的衣料松开………
她推开他的手………
否则血干在伤口上,脱衣时只会更疼………
崔宴辞没有继续阻止………
温未晞解开他的外袍,将衣料从背后轻轻掀开………
即使已经见过许多次,她仍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藤杖留下的伤远比想象中严重………
从肩胛到腰侧,深浅不一的血痕纵横交叠………左肩处原本的刀伤再次裂开,白色伤布几乎已经被鲜血浸透………
老夫人真下得去手………
只是皮外伤………
她若再打十杖,便不是了………
温未晞取出帕子,垫在他与车壁之间………
向前一些………
崔宴辞依言倾身………
她坐在后面,扶住他的肩………
车厢摇晃………
两人靠得极近………
温未晞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也能感受到掌心下肌肉的紧绷………
疼吗??她问………
崔宴辞没有回答………
我如今没有带药,不会故意按你伤口………
不疼………
又说谎………
她低头,对着最严重的伤口轻轻吹了一下………
微凉气息拂过灼热皮肤………
崔宴辞身体骤然一僵………
温未晞只是想替他减轻一点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