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观澜道:徇私、违规调运、知情不报,这些罪都成立………
但贪墨军粮、私通敌军、侵吞赈银,原判中的核心罪名没有证据………
足以申请重审吗??温未晞问………
加上文牒印拓与账簿,可以………
秦观澜道:但有一个问题………
他将那张二十三人名单放到桌上………
手指停在自己的名字上………
我为什么在这里??
屋中安静下来………
崔宴辞已经看见………
他的目光从名单移向秦观澜………
承平十九年,你负责过温庭岳案的文书复核………
只负责过三日………
秦观澜道:后来便被调去查一桩盐税案………
谁调的??
当时的大理寺卿………
如今已经告老………
是!!!!
温未晞问:你那三日看过什么??
秦观澜沉思片刻………
温庭岳最初的口供………
内容呢??
他承认下令改道,却否认侵吞………
那份口供后来不见了??
我调职后再回大理寺,案卷中的第一份口供已经换成认罪供状………
温未晞看向他………
你没有追问??
问过………
书吏说,温庭岳改口认罪,旧供不再归档………
秦观澜神色渐沉………
我当时资历尚浅,没有继续查………
所以父亲写下你的名字,未必因为你参与………更多精彩
也可能因为你见过原始口供………
有可能………
秦观澜道:但在查清之前,我应当暂时退出证据保管………
不能………温未晞立即反对………
为何??
名单没有写身份………
既可以是共犯,也可以是证人………
若只因出现名字便将你排除,正中幕后之人的意………
崔宴辞点头………
秦观澜继续参与………
但所有证据一式三份………
原件由大理寺密库封存一份,我与温未晞各留一份拓印………
秦观澜看向他………
你不怀疑我??
怀疑………
崔宴辞回答得直接………
所以不能让任何一人独自保管全部证据………
温未晞看着二人………
这正是她最初想要的………
不是依靠某一个绝对可信的人………
而是让证据分散,让彼此监督………
秦观澜不再反对………
打开长卷吧………
油纸被一层层拆开………
里面并不是分流图………
而是一幅已经泛黄的《长夜破晓图》………
画中夜色覆盖群山………
远处天际有一线晨光穿过云层,照进一座半开的仓门………
正是温未晞记忆中,温家书房失踪的那幅画………
温庭岳将画藏进了天字号柜………
三人展开画卷………
表面看不出异常………
崔宴辞将画对向灯光………
纸张中间有几处厚薄不同………
夹层………
秦观澜取来小刀,沿画轴边缘缓慢挑开………
画纸与背纸之间,藏着一张极薄的绢图………
绢图展开………
是一幅从白鹭渡到西北边境的完整水陆转运图………
七艘粮船进入谢府西库后,分成四条路线………
其中两条通往梁王封地………
一条通往北郊皇庄………
最后一条却绕过澄州,直达靖安侯军后方的青峡谷………
崔宴辞脸色骤然变了………
青峡谷不是粮仓………
是什么地方??温未晞问………
军械库………
由谁掌管??
郑维安………
靖安侯府长史………
名单上被圈出的其中一人………
温未晞道:军粮为何会送去军械库??
不是粮食………
崔宴辞指向绢图上的标记………
青峡谷旁画着一个极小的火焰符号………
这是军中标记………
代表火油与硝石………
秦观澜神色凝重………
有人用军粮船与盐运车作掩护,向青峡谷运送火器材料………
七船军粮只是表面………
真正要掩盖的,是军械流向………
这已经不再是贪墨案………
私运火油、硝石,足以构成谋逆………
梁王、谢家、靖安侯府长史,甚至北郊皇庄………
数条线第一次被一张图联系到一起………
温未晞看向图中梁王封地与青峡谷之间的路线………
谁要谋反??
无人能够回答………
或许是梁王………
或许是有人故意将证据指向梁王………
也可能谢端衡、郑维安与宫中某人各怀目的,只在军粮案中暂时合作………
秦观澜将绢图卷起………
此图不能立刻交给陛下………
为什么??温未晞问………
北郊皇庄在图上………
秦观澜道:若宫中确实有人参与,我们不知道奏疏最终会落到谁手中………
崔宴辞沉默片刻………
先查青峡谷………
那里属于靖安侯军………
秦观澜看向他………
你若调人查,会惊动郑维安………
我不调侯府的人………
那用谁??
我父亲………
温未晞一怔………
靖安侯崔肃远在西北………
军粮案发生时,侯爷就在军中………她说………
可郑维安是侯府长史,也是侯爷多年亲信………
正因如此,才要让父亲亲自查………
崔宴辞取出空白纸张………
我会以家书形式送出,不提军粮案,只让父亲秘密核查青峡谷七年前的军械记录………
信使必须完全可信………秦观澜道………
我亲自去过西北的旧部………
崔宴辞开始写信………
温未晞则拿起父亲留下的账簿………
她忽然发现,沉江那一批七千石粮后面,还有一个极小的朱点………
与青峡谷旁的火焰标记颜色一致………
所谓沉江,或许并不是粮食真的沉入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