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着木屑与潮湿墙灰的味道………
温未晞站在门内………
透过敞开的正门,可以看见城南长街上来往的普通百姓………
这里没有侯府高墙………
也没有听雪别院遮蔽一切的竹林………
只要牌匾挂起,任何人都可以从正门走进来………
问心堂………崔宴辞站在她身旁,为何取这个名字??
问证据,也问人心………
人心最难查………
所以才要问………
温未晞抬头看向空着的匾额位置………
父亲希望我有自己的名字、事业和路………
这里便是第一步………
崔宴辞看着她………
你已经读过他写给你的信??
嗯……
信中提到我??
温未晞神色微顿………
提了………
说什么??
说你若仍在查案,可以相信你……
崔宴辞眼底浮起一点笑意………
还有呢??
没有了………
她没有告诉他,父亲后面还写了一句——
不可将性命尽托于他………
并非因为温庭岳认为崔宴辞不可信………
而是因为任何人都不该成为另一个人的全部………
明日我让人把问心堂的地契送来………崔宴辞说………
我只是租………
铺面主人今日已经同意出售………
谁买??
你……
温未晞皱眉………
我何时答应??
你有一千两银票………
这间铺面连后院只需四百两………
我已经让长风谈到三百六十两………
温未晞怔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取了一千两??
何掌柜派人送了存取凭据………
他为何送给你??
因为温庭岳在十六年前的存契中写明,若你取用银票,需另送一份凭据给靖安侯世子………
温未晞神色微变………
十六年前你才六岁………
所以那份条款不是指我………
是指靖安侯世子这个身份………
两人对视………
温庭岳早在十六年前便将崔家算进了女儿的退路………
当时的靖安侯世子还不是崔宴辞………
而是他的父亲崔肃………
温庭岳真正信任的,或许从来不是某一个人………
而是靖安侯府在西北军中的立场………
父亲与侯爷早就认识………温未晞说………
而且关系不浅………
崔宴辞取出何掌柜送来的凭据………
背面有一行温庭岳留下的小字………
——若吾不能至,持此契问崔肃,青峡旧盟尚在否………
青峡………
正是绢图中存放军械的地方………
崔宴辞脸色骤然沉下………
青峡旧盟………
你听过吗??温未晞问………
没有………
侯爷或许知道………
家书已经送出………
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收到回复………
未必………
崔宴辞看着凭据………
父亲近日可能已经回京………
为何??
西北军报昨日送到,边境暂时休战………
陛下有意召父亲回朝述职………
若靖安侯崔肃回京,许多隐藏多年的事情都可能得到解答………
可郑维安也会提前知道………
真正参与军粮案的人,绝不会坐等靖安侯回京揭开青峡秘密………
长风从外面快步进来………
世子………
侯府刚送来消息………
说………
老夫人命郑长史前往西北,迎接侯爷回京………
温未晞与崔宴辞同时变了神色………
郑维安正是名单中人………
若让他先一步接触靖安侯,所谓迎接,很可能变成灭口………
什么时候出发??崔宴辞问………
半个时辰前………
带了多少人??
二十名侯府护卫………
崔宴辞立即转身………
备马………
温未晞抓住他的衣袖………
你的伤不能长途骑马………
郑维安必须拦下………
让长风去………
他不知道青峡旧盟………
你也不知道………
但郑维安认识我………
崔宴辞道:只有我能以侯府世子的身份命他停下………
温未晞握着他衣袖的手没有松开………
我与你一起去………
不行………
熟悉的答案………
温未晞抬眼………
崔宴辞也意识到自己又在替她决定………
他沉默片刻………
理由………
父亲的存契在我手中………
郑维安若真与温庭岳有旧,或许会因为看见我而露出破绽………
也可能直接杀你……
你会让他杀我吗??
不会………
那便带我去………
崔宴辞看着她………
片刻后,他伸出手………
上马后听我的………
可以………
不能擅自离开视线………
可以………
遇袭先走………
这一条不行………
温未晞………
你若受伤,我不会独自逃………
这不是谈条件………
那便不去………
她松开手………
崔宴辞被气得脸色发沉………
长风站在旁边,识趣地低下头………
最终,崔宴辞道:至少以保住证据为先………
可以………
两人迅速离开问心堂………
新换的门锁还没有安装………
匾额也尚未挂起………
前厅却已经点亮一盏灯………
灯光从敞开的门扇中落到街上………
温未晞回头看了一眼………
这是她第一次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
她尚未来得及住进去,便又要奔赴下一处危险………
可与从前不同………
这一次,她不是被崔宴辞藏在身后………
也不是作为一个只能等待消息的罪臣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