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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道尽头的那枚旧令牌,压在一层浮灰之下………
火光被风从石缝里卷进来,忽明忽暗,照得令牌上的靖安二字像浸过血………
崔宴辞伸手去拿时,指节在半空顿了一下………
温未晞看见了………
他一路杀进青峡,衣袍被火星烧出细小的焦洞,肩上还挂着一道新伤,连眉眼都冷得像淬了霜………可就是这一瞬,他的手竟像不敢碰那枚令牌………
因为那不是普通军令………
那是靖安侯军旧令………
而这东西本该在边关,在崔承肃身边,不该出现在青峡山腹,更不该埋在谢家、梁王与军粮案交错的暗仓里………
温未晞蹲下身,用帕子隔着灰土,将令牌翻过来………
背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辛丑年,西线调粮………
她眼神一凝………
辛丑年,正是澄州军粮案前一年………
长风带人押着郑维安从另一侧石道进来………
郑维安半边脸被烟熏黑,发冠歪斜,平日里在侯府账房前端得清清正正的长史模样,此刻全碎了………
他双手被反剪,嘴角却仍挂着一点笑………
那笑不算得意,更像是一个人终于等到局面烧起来,便不在乎自己也会不会被烧死………
世子爷………郑维安抬眼,看着崔宴辞,不,如今还该叫世子………等京中丧报传来,您才是侯爷………
长风一脚踹在他膝弯………
郑维安跪倒在地,咳出一口血沫,却仍笑着………
崔宴辞看他的目光没有一丝温度………
你在侯府十七年………
十七年零三个月………郑维安纠正他,声音嘶哑,老侯爷待我不薄,世子爷也待我不薄………可人这一生,总不能只图一个不薄………
温未晞站起身,手中握着那枚令牌………
她没有急着问他为什么背主,只看向山腹深处………
这座山仓比她在外头看见的更大………
石壁被人工凿出层层壁龛,黑布遮着一排排木箱………
箱上有的压着官仓铅封,有的却钉着陌生火漆………
空气里有陈粮的霉气,还有铁锈、桐油与火药混在一起的味道………
不是粮仓………
至少不只是粮仓………
她走到最近的一口箱前,用匕首撬开箱盖………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不是粮袋,而是短弩、箭镞与裹了油布的制式刀………
刀柄上没有兵部常用记号,却有一道刻意磨去的旧印………温未晞用指腹拂过,仍摸到了残痕………
梁字………
崔宴辞也看见了………
他面色骤沉………
私军军械………
若这些东西送到该送之处,足够养出一支不在兵部名册上的兵………
温未晞又打开第二只箱………
这一次,箱中塞着一摞旧账………最上面半张封条已经被撕裂,残存的朱砂印却清楚得刺眼——谢府西库………
她心口重重一跳………
白鹭渡,二十四仓,三十三盐库,谢府西库………
几条线终于在青峡山腹里咬成了一张网………
所以当年的军粮不是单纯被贪了………温未晞低声说,它被抽空,换成了军械………空船走白鹭渡,粮票仍旧入账,兵部看见的是满船粮,边军等到的是空仓………
她转头看向郑维安………
温庭岳认罪,是因为有人拿边军军粮和靖安侯军的命逼他??
郑维安笑意微僵………
这一瞬间的僵硬,已经够了………
崔宴辞上前一步,长风按着郑维安的肩,几乎将他压进地面………
我父亲当年查到哪里??崔宴辞问………
郑维安垂着头,不答………
崔宴辞拔剑,剑锋贴着他的颈侧,划开一线血痕………更多精彩
郑维安,我给过你机会………
机会??
郑维安忽然笑出了声,世子爷,你们这些天潢贵胄,总爱说给人机会………老侯爷给过我机会,谢相也给过我机会,梁王殿下也给过我机会………可机会是什么??
是让我在你们各家的刀口下,挑一把死得不那么难看的刀………
你可以不背主………
我不背主,死的是我一家老小………郑维安抬起头,眼底猩红,我背主,至少他们还能活………
温未晞静静看着他………
你一家老小在哪里??
郑维安笑声一停………
若你真是为保他们,此刻应该求崔宴辞护人,而不是急着激怒他………温未晞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郑维安最虚的地方,他们早就不在你手里,对不对??
郑维安的脸色终于变了………
长风猛地抬头:姑娘的意思是——
他不是被逼到今日才背主………温未晞道,他早就成了弃子………他今日在青峡设局,不是为了带着证据逃,而是为了把崔宴辞引进来,逼他在火里毁掉证据,也逼他亲眼看见靖安侯军旧令………
她看向崔宴辞………
有人要他乱………
山腹里一时静得只剩远处火油燃烧的噼啪声………
崔宴辞握剑的手背青筋绷起………
郑维安盯着温未晞,眼中那点嘲讽慢慢散了,变成一种近乎阴毒的审视………
难怪谢家怕你……他说,温庭岳的女儿,果然不该活………
崔宴辞剑锋一压………
郑维安颈上血珠滚落………
再说一遍………
郑维安却像终于等到这句话,忽然低低笑起来………
温未晞心中一紧………
不好,掰开他的嘴!!
长风反应极快,立刻扣住郑维安下颌………可已经晚了………
郑维安牙关一动,喉间发出古怪的吞咽声………
崔宴辞一把掐住他脖颈,逼他张口………黑紫色的血从郑维安嘴角溢出来,滴在地上,竟有一股苦杏仁混着铁锈的怪味………
温未晞蹲下身,捏住他手腕………
脉象乱得像断线………
藏毒………
他早就没打算活着离开………
解药呢??长风怒吼………
郑维安跪伏在地,身子抽搐,眼睛却死死盯着崔宴辞………
他像是拼尽最后力气,断断续续地说:侯爷……不是战死……
崔宴辞瞳孔骤缩………
郑维安嘴角不断涌血,声音含混得几乎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