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鱼贯而入,夫人今日要去哪里??
谢含章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镜中女子眉眼清冷,唇色很淡,像昨夜一切都没有发生………
寿安堂………
半个时辰后,寿安堂里再度坐满了人………
崔老夫人一夜未睡,脸色很差………
崔宴辞也在………
他背上伤口被草草处理过,玄衣遮住血色,却遮不住唇边那一点苍白………
谢含章进来时,他看了她一眼………
只一眼………
谢含章知道,他看不出什么………
他从来不肯仔细看她………
很好……
她在心里冷笑………
那便永远别看出来………
祖母………谢含章行礼后,直接开口,昨夜世子递和离书,孙媳想了一夜………
崔老夫人眉心一跳………
崔宴辞没有说话………
谢含章道:这封和离书,我不接………
崔宴辞抬眼………
谢含章看着他………
世子若执意和离,我也不拦………
但和离之前,有三件事要先说清………
崔老夫人沉声道:你说………
第一,靖安侯尚在边关,生死未定………谢家虽不敢说能左右军情,但兵部粮草、军报递转、边关文牒,多少能说得上话………世子此时与谢家撕破脸,若误了侯爷归京,谁来担责??
崔宴辞眼神冷下去………
第二,温未晞虽以证人身份入大理寺封验,可她罪眷死籍未清,世子伪造死讯、私藏人犯之事实仍在………谢家若上折,御史若弹劾,世子打算如何保她??
谢含章停了一下………
第三,侯府宗族尚不知听雪之事………祖母最重门楣,想来不会愿意明日满京城都议论,靖安侯府正妻尚在,世子却已在别院藏了两年的活死人………
崔老夫人脸色发青………
谢含章俯身………
孙媳不是威胁祖母………孙媳只是想保侯府体面………
这话说得太漂亮………
漂亮得连崔老夫人都无法立刻反驳………
崔宴辞冷声道:你要什么??
谢含章看向他………
我要世子暂不提和离………
还有呢??
听雪别院仍由大理寺封验,但温未晞不得再以侯府内眷之名出入………她若是证人,便按证人规矩来;若不是,便交给宗族处置………
她不是侯府内眷………崔宴辞道………
那最好……谢含章笑了,世子亲口说的………
崔宴辞盯着她………
谢含章迎着他的目光,半分不避………
崔宴辞,你说她不是妾,是证人………那从今日起,你便不要再用私情护她………
这句话像一柄钝刀………
扎进崔宴辞心口,也扎进他背后的旧伤………
他忽然明白,谢含章真正要的不是让他回头………
而是把温未晞从他身边一点点剥离出去………
证人可以查案………
罪眷可以翻案………
可证人不能在夜里等他………
不能替他上药………
不能听他说疼………
不能拥有他所有不能示人的疲惫与柔软………
谢含章要的,是让温未晞重新变成一个案中人………
崔宴辞垂在袖中的手缓缓收紧………
崔老夫人看向他………
宴辞,含章有一句话没说错………案子未清之前,你越护她,越害她………
崔宴辞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眼底已经只剩冷静………
我可以暂不提和离………
谢含章指尖一紧………
但听雪别院仍由大理寺封验,任何人不得擅闯………温未晞作为军粮案证人,只听大理寺调令,不听侯府内宅处置………
谢含章道:那我呢??
崔宴辞看着她………
你仍是世子夫人………
这本该是她要的答案………
可谢含章听见时,却只觉得心口空了一块………
世子夫人………
不是妻子………
不是含章………
只是世子夫人………
谢含章笑了笑………
好……
她转身离开寿安堂………
走到门口时,她看见青词守在廊下………
他低着头,唇角还有昨夜那一耳光留下的痕迹………
谢含章只看了他一眼………
青词立刻垂首………
那一瞬间,她心底忽然生出一种极轻的、恶劣的快意………
崔宴辞不肯低头………
可有人会………
崔宴辞不肯看她………
可有人会把她当成一场梦魇………
她收回目光,踏入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