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兵部的人到了………还带了西北回来的遗物,说是奉旨暂存大理寺,待侯府认领后入府设灵………
秦观澜立刻起身………
带进来………
很快,两个兵部主事抬着一只封漆木箱进来………
箱子不大,却沉得厉害,边缘还沾着没有擦净的泥与暗红血迹………封条上写着靖安侯崔承肃遗物………
温未晞看见这几个字时,心口也跟着沉了沉………
兵部主事向秦观澜拱手………
秦少卿,陛下口谕,靖安侯遇伏一事暂由兵部与大理寺同验………遗物先在此封存,侯府来人后交还………
秦观澜道:可有遗体??
兵部主事脸色一僵………
边关送回的急报说,侯爷陷于乱军,尸身……未全………只寻得旧甲、血衣与侯府令牌………随军副将赵凌与三名亲兵可作证………
人呢??
赵副将重伤,还在驿馆………三名亲兵有一人途中伤重而亡,另两人正由兵部问话………
温未晞垂下眼………
又是证人先被兵部扣住………
秦观澜也听出了不对………
但此刻不能当场发作………
他只道:开箱………
封条被揭开………
木箱里先是一件破损的玄铁旧甲………
甲片上有刀痕,也有焦黑火燎的痕迹………
胸前那处最重,像被长枪贯过,边缘血迹凝成黑褐色………
旧甲下面压着一件血衣,已经冻硬,展开时几乎能听见布料僵裂的声音………
再下面,是一枚崔家军令牌,一截断掉的马鞭,一只被火熏黑的皮囊,还有半卷被血浸透的纸………
秦观澜伸手去拿那半卷纸………
兵部主事忙道:秦少卿小心,那是侯爷身上残存的军令副本,已经看不清了………
温未晞忽然开口………
别碰正面………
众人都看向她………
温未晞已经戴上薄布手套,走到案前………
血浸后纸纤维脆,直接展开会碎………先用温帕隔着软一软………
秦观澜立刻吩咐人照做………
兵部主事看了温未晞一眼,显然想问她身份,但秦观澜在场,他不敢多言………
温未晞没有理会旁人目光………
她小心将那半卷纸一点点展平………
纸面大半被血染住,字迹洇得模糊………前半部分确是军令格式,写着某月某日调粮至凉州北线………
可翻到背面时,温未晞手指忽然停住………
血色之下,有几行极淡的墨痕………更多精彩
不是军令正字………
像是有人在仓促之间,把纸背当作便笺,写下几笔………
温未晞俯身辨认………
秦观澜也靠近………
兵部主事忍不住道:这背面有什么??
没人答他………
温未晞盯着那几行字,呼吸一点点放轻………
白鹭渡………
空船………
七号牌………
五月十五,子时………
二十四仓,三十三仓,不入军册………
短短几行字………
却像一只从死人手里伸出来的手,猛地抓住了白鹭渡案最深的一根骨头………
秦观澜脸色骤沉………
温未晞缓缓直起身………
靖安侯不是单纯押粮遇伏………
她声音很轻,却清楚………
他临死前还在查白鹭渡空船………
兵部主事脸色当即变了………
姑娘慎言………靖安侯是为国战死,边关军报写得明明白白——
秦观澜冷眼扫过去………
她只说遗物所见………你急什么??
兵部主事一噎………
温未晞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那件旧甲上………
崔承肃………
她未曾见过这个人………
可在崔宴辞偶尔提起父亲时,她知道那是一个常年在边关、寡言、严苛、不善表达,却从未真正离开军粮案的人………
两年前,温庭岳死了………
如今,崔承肃也死了………
两个人,一个背了通敌之罪,一个披了战死之名………
可他们死前追着的,都是同一条粮道………
白鹭渡空船………
温未晞忽然觉得冷………
不是雪夜那种冷………
是有人站在暗处,用一张无形的网,把所有想开口的人一个个勒死的冷………
秦观澜沉声道:封存………
兵部主事急道:秦少卿,这是侯府遗物,按理该送回侯府设灵………
秦观澜道:遗物可以送,纸证留下………
这……
陛下口谕,兵部与大理寺同验………秦观澜看着他,你若有异议,可以去御前问………
兵部主事不敢再说………
温未晞却忽然道:旧甲内衬也要看………
秦观澜立刻转头………
查………
大理寺吏上前,小心翻开旧甲内侧………
内衬已经被血浸透,边角处缝线却有一道很细的割口,像是曾有人匆忙拆过,又草草缝回去………
温未晞拿起小刀,沿缝口轻轻挑开………
里面掉出一片油纸………
油纸只有指节大小,被折了三折………
打开后,是一枚船牌拓印残片………
上头只剩半个数字………
七………
温未晞闭了闭眼………
七号船牌………
崔父临死前不仅知道白鹭渡空船,还已经摸到了七号削牌………
秦观澜低声道:这东西不能入侯府………
温未晞道:不能………
兵部主事已经脸色铁青………
温未晞看向他………
靖安侯遗物里藏着军粮案证据………你们若急着把所有东西送回侯府,是想让侯府设灵,还是想让证据进灵堂后再丢一次??
那主事被她说得脸色一白………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秦观澜替她答了………
军粮案证人,顾未………
主事一怔………
他大概听过昨日听雪别院封验之事,也知道御前有个忽然冒出来的证人,却没想到竟是眼前这个看似清瘦的女子………
温未晞把拓印残片重新放回油纸………
秦少卿,得见崔宴辞………
秦观澜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亮了………
他应当在宫里………
温未晞道:那便送信入宫………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