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住这场丧事………温未晞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楚,他们要把靖安侯写成护粮战死的忠臣,你就先让他以忠臣之礼入府………等证据够了,再告诉世人,他到底为何而死………
崔宴辞看着她………
你呢??
我留在大理寺,把遗物证据和白鹭渡线重新串起来………
谢含章不会让你安生………
温未晞笑了一下………
她如今忙着做未来侯夫人,暂时顾不上我………
这句话并不好听………
可这是事实………
靖安侯一死,侯府局面会立刻变………
崔宴辞从世子到承爵,只差一道流程………
而谢含章,也会从世子夫人变成侯夫人………
这个位置,对她而言,比任何情爱都更像一件武器………
崔宴辞也明白………
他眼底冷意更深………
侯府那边,我会让长风留人守着听雪………
不必太多………温未晞道,越多越像此地有鬼………
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温未晞打断他,秦少卿在,青黛在,证据也在………
她停了一下………
还有你父亲留下来的这几行字………
崔宴辞看向案上那张血迹斑驳的残纸………
白鹭渡,空船………
短短四个字………
压着两代人的命………
温未晞道:你先去做儿子………
崔宴辞眼底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温未晞伸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查案的事,我替你看着………
崔宴辞低头看她………
很久后,他哑声道:好……
午后,靖安侯遗物送入侯府………
整座靖安侯府白幡高悬………
门前石狮复上白绸,正门大开,内外仆妇跪了一地………哭声从寿安堂一路传到前院,压着冬日寒风,沉闷又刺耳………
崔宴辞回府时,崔老夫人已经哭得几乎昏厥………
她扶着赵嬷嬷的手,颤巍巍站在灵堂前………看见那件染血旧甲被抬进来时,她整个人一晃………
承肃……
这一声叫得极轻………
像不敢惊动棺中人………
可灵堂中央并没有真正的棺中人………
只有一副衣冠棺………
血衣,旧甲,令牌,断旗………
崔宴辞走到灵前,缓缓跪下………
他磕了三个头………
第一个头落下时,他想起父亲教他握刀………
第二个头落下时,他想起父亲临行前说:大理寺的案子,不要只看供词………
第三个头落下时,他想起那半卷血纸背后的字………
白鹭渡,空船………
他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
许久没有起来………
崔老夫人被人扶着,哭声压抑到近乎失声………
你父亲一生为国,怎么就落得个尸骨不全……
崔宴辞闭了闭眼………
父亲不是尸骨不全………
父亲是被人急着写成一段忠烈故事………
写得越快,越说明他们怕他开口………
灵堂外,族中长辈陆续到了………
靖安侯战死,崔家宗族自然要来吊唁,也要商议承爵与丧仪………几位族叔低声议论,目光不时落在崔宴辞身上………
世子节哀………
侯府不可一日无主,丧仪要紧,承爵也要紧………
老夫人年迈,内外诸事,还要靠世子与夫人撑起来………
这话刚落,谢含章便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孝服………
素白麻衣压住了平日的华贵,发间只用一根白玉簪固定,未施脂粉,脸色却比昨日更加清冷………她眼眶微红,像是哭过,却仍仪态端正………
她走到崔老夫人身侧,扶住她………
祖母,您节哀………侯爷英魂归府,丧仪不能乱………
崔老夫人此刻已经没力气计较旁的,只握住她的手………
含章,府里……
孙媳会料理………
谢含章抬眼,看向灵堂内外………
她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族中长辈与侯府下人都听清………
靖安侯府遭此大丧,越是乱时,越要守住规矩………前院由世子与族叔们主持,内宅丧仪、中馈调度、吊客接待,皆由我来安排………
她停了一下………
目光轻轻落在崔宴辞身上………
侯爷忠烈殉国,世子即将承爵………待圣旨一下,我便是侯府主母,是靖安侯夫人………今日起,府中上下,若有人借丧事生乱,或借外人之名污了侯爷灵前清净,我第一个不容………
灵堂里骤然静了一瞬………
这话说得没有半个字提温未晞………
可人人都听得出她指的是谁………
崔宴辞慢慢抬眼………
谢含章迎着他的目光………
她穿着孝服,站在崔家灵堂里,站在崔老夫人身侧,站在所有族人面前………
这一刻,她把自己放得极稳………
稳到无人能撼动………
她是正妻………
是谢家女………
是未来侯夫人………
温未晞再会查案,再能在大理寺看账册,此刻也进不了这座灵堂………
因为这里讲的不是证据………
是名分………
崔宴辞眼神冷沉………
谢含章却微微垂眸,声音温顺得无可挑剔………
世子,丧仪当前,还请以侯府大局为重………
大局………
这个词从她口中说出来,像极了昨夜那封被迫暂缓的和离书………
崔宴辞没有在灵前同她争………
他只站起身,对族中长辈道:父亲丧仪按一品侯礼办理………兵部军报未清之前,所有随行遗物不得私动………前院护卫由长风统管,内宅人等无令不得出入书房与灵堂后室………
谢含章眼睫一动………
世子这是不放心我??
崔宴辞看向她………
我是不放心任何人………
这句话落下,族中几位长辈脸色都有些微妙………
谢含章却没有恼………
她只是低声道:丧中多疑,最伤家和………
崔宴辞淡淡道:父亲尸骨未全,家和二字,暂且不必说………
谢含章指尖一紧………
崔老夫人疲惫地闭上眼………
够了………你们父亲灵前,莫再吵………
谢含章立刻低头………
是孙媳失言………
崔宴辞没有再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