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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那一声叫得极轻，却落进谢含章耳中………
她停了一瞬………
侯夫人………
多好听的三个字………
比世子夫人更重………
也更稳………
她抬头望向远处灵堂白幡………
崔宴辞不爱她………
没关系………
只要她仍站在这座侯府最正的位置上，只要所有人仍要向她低头，只要温未晞永远进不了正门，她就还没有输………
回到栖梧院时，屋中灯影昏黄………
谢含章刚褪下外头那件孝服，便听见窗外有极轻的响动………
她眼神一冷………
谁？？
窗外无人应声………
谢含章走到屏风旁，拿起案上的剪刀………
门却被人从外轻轻叩响………
三下………
停一息………
又两下………
这是前院侍卫传急信的暗扣………
谢含章握着剪刀的手慢慢松开………
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
青词走了进来………
他仍穿着侍卫劲装，肩头沾着雪，唇角昨日被她打出的伤还没完全消………看见谢含章只穿着素白中衣站在灯下，他立刻低下头………
夫人………
谢含章看着他………
谁让你来的？？
青词跪下………
属下自己来的………
谢含章笑了一声………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青词低着头，声音很哑………
属下知道不该来………
那还来？？
青词抬头看她………
他眼底有红血丝，像是也一夜未眠………
夫人，跟属下走吧………
谢含章一怔………
随即她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像听见了世上最荒唐的话………
你说什么？？
青词膝行半步………
属下带夫人走………离开侯府，离开京城………去江南也好，去西北也好，属下会护着夫人………
谢含章看着他，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你凭什么？？
青词脸色发白，却仍看着她………
凭属下这条命………
谢含章走到他面前………
你的命值几个钱？？
青词喉咙一涩………
谢含章俯身，捏住他的下颌………
青词，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
青词看着她………
她刚从灵堂回来，发间还缠着白绢，眉眼清冷，唇色苍白………她身上没有珠玉，没有金钗，只有一身丧中的素白………
可越是这样，越让人不敢直视………
也越让人移不开眼………
青词声音低下去………
您是世子夫人………
谢含章纠正他………
很快就是侯夫人………
青词眼底一痛………
可他不爱您………
这句话出口的一瞬，屋中空气仿佛都凝住………
谢含章指尖骤然收紧………
青词的下颌被她捏得发疼，却没有躲………
他像是终于将压在心底的话全都吐出来………
世子心里只有听雪别院那个人………
侯府也只把夫人当作稳住谢家的牌………
老夫人今日倚重您，是因为丧仪需要您；
族人敬您，是因为谢家在您身后………
可夫人呢？？
他声音发颤………
夫人想要什么？？
谢含章眼神变了………
她松开他，抬手又给了他一耳光………
青词偏过脸………
这一次，他仍没有躲………
谢含章冷声道：你一个侍卫，也敢来问我想要什么？？
青词唇角重新渗血………
他慢慢转回脸………
属下不敢………
不敢？？谢含章冷笑，你昨夜敢得很………
青词脸色骤白………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地上………
昨夜之事，是属下该死………夫人要杀要剐，属下绝无怨言………
杀你？？谢含章看着他，杀了你，谁来证明我谢含章还有人肯为我死？？
青词浑身一震………
谢含章蹲下身，望进他的眼里………
你以为我要的是逃？？
青词没有说话………
谢含章一字一顿道：我要的是他们都看着我坐上那个位置………
她抬手，指向侯府正院的方向………
我要温未晞就算替温家翻案，也只能站在公堂上，不能站在崔家宗祠里………
我要崔宴辞日日看见我，日日记得，他欠我的那封和离书递不出去………
我要谢家知道，我不是他们随手嫁出去、随手舍弃的女儿………
她看着青词，眼底亮得近乎疯狂………
我要做侯夫人………
青词怔怔看着她………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自己劝不走她………
她不是被困在侯府………
她是要把侯府变成她唯一还能抓住的战场………
哪怕这个战场会将她也拖入泥里………
青词声音很低………
那属下呢？？
谢含章看着他………
你？？
她笑了笑，指腹轻轻擦过他唇角的血………
青词呼吸一乱………
谢含章看见了………
这种反应让她感到一种残忍的安定………
崔宴辞在灵堂里冷得像一块石头………
可青词会疼………
会乱………
会因为她一个眼神跪在这里………
你当然要留下………谢含章道，你这条命不是已经给我了吗？？
青词喉结滚动………
是！！！！
谢含章靠近他，声音放得很轻………
那就别再说带我走这种蠢话………
青词抬眼………
她的影子落在他眼中………
素白，清冷，危险………
像一场明知不能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