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应当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包括我。”
“也包括爱我的人。”
录制结束。
文件被命名为:
《许知夏第二份个人证词》。
律师、学校、伦理委员会和许知夏本人各持一份。
当天傍晚,系统提示在苏弥意识中响起。
【副本二主线全部完成。】
【学术污名已洗清。】
【目标人物已放弃制度性控制。】
【孩子存活。】
【宿主已恢复独立学术身份。】
【第二份证词归档完成。】
苏弥正在收拾实验记录。
动作微微停住。
“终于结束了?”
【是。】
“许知夏呢?”
系统沉默了一秒。
【原主意识已完成回收。】
【当前身体将在合理剧情中退出。】
苏弥抬眼。
窗外正下着雨。
她忽然想起许知夏意识最后一次出现时说的“谢谢”。
“孩子怎么办?”
【按照本世界既定法律与许知夏生前安排继续生活。】
“闻述白呢?”
【目标人物不属于任务回收范围。】
也就是说,他会留在这里。
带着所有记忆。
继续活下去。
苏弥没有问能不能告别。
系统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无限副本中的离开从来不温柔。
它只负责让一具不再承载任务者的身体,用符合世界逻辑的方式结束。
【脱离倒计时:三十分钟。】
苏弥关闭电脑。
将今日实验记录保存。
原始数据上传到公共服务器。
又给新导师发了一封邮件,说明第二天实验的注意事项。
最后,她给程嘉言发送一份已经签署的监护补充文件。
如果许知夏意外死亡,许望舒的主要监护关系按照法律程序确定。
闻述白作为生父拥有申请权。
陈青禾与独立儿童福利律师作为监督联系人。
任何人不得以父亲身份单独改变孩子住所、医疗与教育安排。
文件发送完成后,她看着通讯录里闻述白的名字。
两个月来,他们只围绕孩子联系。
简短。
准确。
没有多余的话。
她最终没有拨出电话。
只发了一条消息。地址[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望舒下周复查,不要迟到。】
闻述白回复得很快。
【不会。】
几秒后,又发来一条。
【你最近好吗?】
苏弥看着那行字。
倒计时只剩十七分钟。
她回复:
【在做实验。】
闻述白没有再问。
【好。】
【注意安全。】
这四个字若放在过去,后面会跟着路线、时间、司机和门禁安排。
现在,只是一句提醒。
没有命令。
没有定位。
也没有要求她立即回复。
苏弥收起手机。
离开研究中心时,雨已经变大。
接她去住处的车由学校统一安排。
司机不是闻述白的人。
路线也不经过他任何产业或住所。
她坐进后排,系好安全带。
【脱离倒计时:三分钟。】
车驶上高架。
雨刷器快速摆动。
道路两侧的灯光被雨水拉成长长的线。
系统开始剥离感官。
指尖先失去温度。
随后是呼吸。
心跳逐渐变得遥远。
苏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在意识彻底离开前,她听见司机突然惊呼。
前方一辆失控货车冲破隔离栏。
刺耳的刹车声撕开雨幕。
车身剧烈偏转。
安全气囊弹开。
世界在瞬间翻覆。
【副本脱离成功。】
闻述白接到电话时,正在给许望舒冲奶。
手机响了三次。
他擦干手,才按下接听。
电话另一端是陌生人的声音。
“请问是闻述白先生吗?”
“是。”
“这里是市第二医院急诊中心。”
“许知夏女士发生严重交通事故。”
奶瓶从他手中滑落。
温热液体洒了一地。
闻述白没有立刻听懂。
“谁?”
“许知夏。”
“她的紧急联系人名单中有您的信息。”
“目前第一联系人律师已经到场。”
“我们通知您,是因为——”
后面的话变得断断续续。
闻述白只听见几个词。
多发伤。
抢救。
无自主呼吸。
到院前心搏停止。
他站在原地。
女儿在婴儿床里发出很轻的声音。
保育人员察觉异常,从房间另一侧走来。
“闻先生?”
闻述白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拿外套。
只抓起车钥匙,走到门口后又猛地停住。
许望舒还在。
他不能像过去那样丢下所有事冲出去。
他给陈青禾打电话。
确认她能否立即过来。
又按照监护约定通知律师。
完成全部交接后,才离开。
医院走廊很长。
闻述白一路走过去时,没有人拦他。
程嘉言站在抢救室门外。
看见他,只说:
“已经结束了。”
闻述白停住。
“什么意思?”
律师没有重复。
护士从里面出来,询问家属是否需要进行最后确认。
闻述白本能地想向前。
走出两步,又停下。
“我有资格进去吗?”
程嘉言看着他。
很久以后,点头。
“作为孩子的父亲和她曾经指定的第三联系人,可以。”
不是伴侣。
不是导师。
也不是拥有她的人。
只是一个获得许可的第三联系人。
闻述白走进抢救室。
白布盖到许知夏肩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