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产期越来越近,她的肚子像吹了气的气球,一天比一天大,大到她低头已经看不到自己的脚尖,大到走路的时候需要一只手撑着腰,一步一步地挪,像一只笨拙的企鹅。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LтxSba @ gmail.ㄈòМ 获取
她已经不去面试了,也没公司肯要一个随时可能休产假的女人。
她每天待在家里,洗衣服、做饭、拖地、擦桌子,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好像在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还有用。
有一天晚上我下班回来,发现她在阳台上晾衣服。
她踮着脚尖,努力把一件湿漉漉的衬衫挂上晾衣杆,肚子顶在洗衣盆边上,姿势别扭极了。
我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那件衬衫,三两下挂好。
她愣了一下,退到旁边,双手撑着腰,看着我一件一件地把衣服晾完。
“谢谢老公。”她的声音很小。
“以后等我回来晾。”
“你在上班,不想打扰你。”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
那个孩子在肚子里动了一下,她的肚皮上鼓起一个小包,像有人在里面伸了个懒腰。
她把手放在那个小包上,轻轻地摸着。
那个小包慢慢消下去了,像一只伸完了懒腰的猫,又蜷缩回去。更多精彩
“他踢你了?”我问。
“嗯。”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他最近越来越有力气了,有时候踢得我睡不着。医生说是个男孩,男孩力气大。”
男孩。
她肚子里是一个男孩。
不是我的儿子,但会在我家里出生,会在我家里长大,会在我家里叫第一个人“爸爸”——不是叫我,是叫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发布页地址(ww*W.4v4*v4v.us)
“老公,”她忽然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紧张、害怕、还有一丝期待,“下周三剖腹产,你能……你能来医院吗?不用陪床,就是……就是在外面等着就行。我不想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外面没有人在等我。”
我看着她的脸。
怀孕让她的脸圆了一些,颧骨不那么突出了,下巴也不那么尖了。
她的皮肤比以前好了,白里透红的,带着一种母性的光泽。
她看起来比以前好看了,不是那种精心的、刻意的、化了全妆的好看,而是一种自然的、柔软的、从内到外散发着某种光芒的好看。
“几点?”我问。
“早上八点。”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亮光很短,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瞬间就消失了。但那一瞬间的光,我看见了。
“我请假。”
她的眼眶红了,嘴唇在发抖,但没有哭出来。郵件LīxsBǎ@gmail.com?.com发布(
她把手从肚子上拿开,放在身侧,手指蜷着,像不知道该握紧还是该松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眼睛里全是那种说不出口的、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的、怕说出来就会被拒绝的东西。
周三。
早上六点半,我醒了。
起床的时候听到厨房里有动静,走过去一看,她在做早餐。
挺着九个月的肚子,站在灶台前,一只手扶着灶台边缘,另一只手拿着锅铲,在煎鸡蛋。|网|址|\找|回|-o1bz.c/om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动作都要小心翼翼的,生怕碰到肚子。
“我来吧。”我走过去。
“不用,你快好了。”她把煎蛋翻了个面,金黄色的蛋黄在锅里晃了晃,没有破。
她的煎蛋一直做得很好,不管是我还是她自己吃,永远是溏心的,蛋黄一戳就流出来。
七点,我们出门。
下楼的时候她走得很慢,一步一停,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撑着腰。
我跟在她后面,没有催她,也没有扶她。
不是不想扶,是不知道该不该扶。
她的手就在那里,空着,晃来晃去的,像在等什么人去牵。
我没有牵。
她也没有开口。
医院在城东,打车二十分钟。
到了之后她去办住院手续,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挺着肚子的孕妇,有抱着婴儿的爸爸,有提着保温桶的老人。
有一个年轻的男人蹲在产房门口,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求哪路神仙。
他旁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老太太,手里攥着一串佛珠,一颗一颗地捻着,嘴唇不停地动。
八点。
她被推进了手术室。
推车从走廊那头过来,她躺在上面,穿着一件宽大的病号服,头发被塞进手术帽里,脸上没有任何妆容。
素面朝天的她,看起来像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年轻的、干净的、没有任何攻击性的。
她看到我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伸出手,在空中停了一秒,然后缩了回去。
“老公,我进去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嗯。”
“你在外面等我。”
“嗯。”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
门上面的红灯亮了,写着“手术中”。
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那盏红灯,看着它一闪一闪的,像一个不会说话的眼睛。
时间过得很慢,慢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一个耐心极好的人在敲门。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在婚礼上颤抖着为她戴上戒指,曾经在深夜为她揉过酸痛的脚踝,曾经在她哭泣时捧住她的脸用拇指擦去她的眼泪,也曾经悬在她脖颈上方十公分的地方,想过掐死她。
现在这双手干干净净地放在膝盖上,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不用做,只是等着。
等一个孩子出生。不是我的孩子。
手机震了。方远的消息:“最近怎么样?”
我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在医院。她生孩子。”
方远发了一个省略号,然后说:“你还在陪她?”
“嗯。”
方远又发了一个省略号。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那个省略号里有太多东西——无奈、不解、佩服、同情,还有一句他没有说出来的话:“你怎么还在那里?”
我没有回。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为什么还在这里?
是因为那两位跪在我面前的老人,是因为那个桂花飘香的夜晚,是因为那锅老母鸡汤和那坛藏了五年的老酒,还是因为我心里那个还没有完全死透的、明知道不该活着但还在苟延残喘的东西?
我不知道。
手术室的门开了。一个护士探出头来:“黄润蕾家属!”
我站起来。“在。”
“生了,男孩,六斤八两,母子平安。一会儿就能出来了。”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