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就是这么简单的三个字,把两个月来的所有事情都压缩成了三个字。
好像她给孩子他爸戴绿帽子、把野男人带回家、睡在我的床上、花着我的钱、用我买的锅给他做饭——所有这些,都可以用三个字来概括。
我对不起你。
我睁开眼,看着她。
她跪下来了。
膝盖撞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她跪在我面前,两只手抓住我的膝盖,仰着脸看我,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整张脸都花了。
“老公,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我以后再也不了,我真的再也不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人。
这个女人,三年前在婚礼上穿白色婚纱,挽着我的胳膊走过红毯,司仪问她“你愿意吗”,她说“我愿意”,声音清脆,像一颗玻璃珠掉在地上。
那个女人,九个月前在卫生间里拿着验孕棒跑出来,一把抱住我,把验孕棒怼到我脸上,说“老公你要当爸爸了”,又哭又笑,像个孩子。
那个女孩,五年前在大学门口,扎着马尾辫,穿着一件白色t恤,看到我的时候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干净得像秋天的第一场雨。
她们都去了哪里?
跪在我面前伸手抱我膝盖的这个人,又是谁?
“那个男人,”我说,“叫什么名字。”
她僵住了。
她的手指从我的膝盖上滑下去,垂在身侧。她低着头,看着地砖的缝隙,像是在做一道无解的数学题。
“我不……”
“陈屿。”我说。
她的肩膀猛地缩了一下。
“三十二岁,健身教练,已婚,老婆在老家带两个孩子。”我一字一句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简历,“你们在孕妈群里认识的,聊了大概一个月开始私聊,怀孕六个月的时候第一次见面,在城西的酒店。我出差这三天,他住在我家,睡在我的床上,用了我的毛巾,喝了我的牛奶。昨天下午你们去了城西亚朵,开了钟点房。前天他在家里待了一整天,你在厨房里给他做饭,他一下午没看过孩子一眼。”
我顿了顿。
“还有要补充的吗?”
她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像一摊被抽走了骨头的东西。她的嘴一张一合,但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眼睛已经哭肿了,眼皮像两个被水泡过的馒头。
她一个字都没说,只是抬起了头,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我。
那种眼神里没有愧疚,没有求饶,没有恐惧。
那种眼神里只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以为我会暴怒,会失控,会像所有被戴绿帽子的男人一样咆哮着问她“你怎么还敢问”。
但我没有。
我甚至觉得有一丝好笑。
“黄润蕾。”我叫了她的全名,上一次这样叫她,还是在婚礼上。
她愣住了。
“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我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剧烈地抖动。
哭声从指缝间挤出来,先是压抑的、闷闷的,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毫无掩饰的嚎啕大哭。
那种哭法不是成年人应该有的哭法,那是一个孩子失去了最心爱的东西之后才会发出的声音。
孩子被吵醒了,在我怀里动了一下,瘪了瘪嘴,也开始哭。
客厅里同时响起了两种哭声。
她抬起头,看到孩子在哭,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抱。我没有松手。
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像一截枯掉的树枝。
我抱着孩子站了起来。她跪在地上仰头看着我,跪着的膝盖微微分开,手指抠着地砖的缝隙,白t恤上全是泪痕。
我看着她,说了一句让她彻底崩溃的话。
“我全都录下来了。”
她瞳孔里的光,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