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猜猜我有多爱你》在茶几上躺了整整一个星期。发获取地址ltxsbǎ@GMAIL.com?comhttps://www?ltx)sba?me?me
每天晚上童安睡了以后,我都会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本书,封面上那只张开手臂的小兔子,手臂张得开开的,像一个人在等一个拥抱,等了很久,那个人还没有来,但它不敢把手放下来,怕放下来的时候,那个人刚好来了。
书是果果落下的。我一直没有还。
不是忘了。
是沈若没有问,我也没有主动提。
我们都在等一个见面的理由,而那本书就是那个理由。
它躺在那里,像一座桥,桥这边是我,桥那边是她。
谁先走上桥,谁就先暴露“我想见你”这个念头。
我们都怕暴露,都怕让对方知道自己比对方更在乎。
两个离过婚的人,都学会了先把牌捂紧,等对方先出。
周五晚上,方远来家里喝酒。
他坐在沙发上,一眼就看到了茶几上那本书,拿起来翻了翻,鼻子里哼了一声。
“这书怎么还在你这?人家孩子的吧?你倒是还啊。”
“不急。”
“不急什么不急,你是想留着当传家宝还是想留着当借口?”方远把书扔回茶几上,翻了个白眼,“我跟你说,沈若这个人,跟黄润蕾不一样。你不用跟她玩这些欲擒故纵的把戏,她不吃这一套。你要觉得行,你就往前走。你要觉得不行,你就跟人家说清楚。你别耽误人家,也别耽误你自己。”
“我没有欲擒故纵。”
“那你为什么不还书?”
我沉默了。
方远说得对,我没有还书,不是因为没有时间,是因为还了书,就没有理由再见她了。
那本书是我和她之间唯一的、薄薄的联系,像一根蛛丝,风一吹就断,但蜘蛛不敢不吐,因为它要靠这根丝爬到你身边去。
“老李,你在怕什么?”方远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像一个人在跟自己说话。
我看着茶几上那本书,那只张开手臂的小兔子。
“我在怕我选了这个人,有一天忽然变成另一个人。”
方远没有说话,拿起啤酒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
他把啤酒罐放在茶几上,看了我一眼,留下那句话走了。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了,我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周六,我带童安去了公园。
没有约沈若,没有告诉她。
我只是想带童安去捡银杏叶,他上周捡的那些已经干了,一碰就碎,他说要捡新的。
秋天的阳光很好,不烈不淡,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像一件刚晒过的棉袄。
银杏林的叶子又落了一层,地上铺满了金色的扇形小叶片,踩上去松松软软的,像一个巨大的、金黄色的、在慢慢融化的蛋糕。
童安在叶子堆里跑来跑去,把叶子抛向空中,看着它们落下来。
咯咯的笑声在秋天的空气里传得很远,像一个不会停下来的、快乐的、不需要任何理由的钟声。
我站在银杏林边上,看着童安。
他跑着跑着忽然停了,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片银杏叶,翻过来翻过去看了看,小心翼翼地揣进口袋里。
然后他又跑起来,继续抛叶子,继续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他口袋里有了一片叶子,那片叶子是给谁的,我不知道。
也许是他自己留着玩的,也许是送给幼儿园哪个小朋友的,也许是他想送给一个他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的人。
我在那里站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也在这?”
我转过身。
沈若站在银杏林边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披着,没有戴眼镜。
果果站在她腿边,穿着一件蓝色的薄外套,扎着两个小辫子,辫子上系着蓝色的蝴蝶结。
她手里拿着一片银杏叶,举在眼前,对着太阳看。
她抬起头,看到童安在远处跑来跑去,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看她的叶子。
“果果说要来捡叶子,”沈若走过来,站在我旁边,“上周的干了。”
“我也是。”我说。
果果从沈若腿边走出来,朝童安的方向走去。
走得很慢,一步一顿的,像一个在做出重大决定、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确认“我真的要这样做吗”的小探险家。
童安看到了果果,跑过来,在她面前停下来。
两个小孩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一臂的距离。
童安在口袋里掏了掏,掏出那片他刚才揣进去的银杏叶,递给果果。
果果看着那片叶子,又看着童安,又看着那片叶子,伸出手接了过去。
她把自己手里那片叶子递给童安。
交换了,没有说“谢谢”,没有说“不客气”,没有说任何话。
两个孩子就在那片金黄色的银杏林里,用两片叶子完成了一次不需要翻译的交易。
风把他们交换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像它们在被两个人认真阅读。
沈若笑了一下,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地时发出的那种声音。
我们在银杏林边的长椅上坐下了。
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
两个孩子在树林里跑来跑去,童安的笑声和果果偶尔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像两个不同声部的乐器在即兴合奏,没有谱子,但好听。
“果果今天笑了好几次,”沈若看着果果,语气里有欣慰也有一点点复杂的、像一个人在说“你看,她也可以这样的”的东西,“上周回去以后,她问我,那个哥哥还会来吗?我说会。她又问我,那个叔叔还会来吗?我说会。她问什么时候会。我说下周。她从那天就开始等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这个词对果果来说是什么,但对沈若来说,它更重。
她知道什么叫等,知道等一个人从国外回来,等到的是“我不回来了”的消息。
她也知道什么叫不等,不等一个不回来的人,自己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养大、送进幼儿园。
她的等和不等,都是一个人完成的。
没有观众,没有掌声,没有人在她等的时候陪她,也没有人在她不等的时候夸她勇敢。
“你呢?”我问。
不是“你在等吗”,是“你呢”。
两个字的问句,省略了谓语和宾语,省略了所有的修饰和铺垫。
只有主语。
主语就是全部的问题——你呢,你在想什么,你希望什么,你害怕什么。
沈若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孩子,看了一会儿。
“我不想结婚。”停了一下,好像在斟酌下一句话要不要说,“我不想办婚礼,不想穿婚纱,不想敬酒,不想被所有人看着说我愿意。<>http://www?ltxsdz.cōm?第一次结婚的时候,我穿了婚纱,摆了酒席,请了所有人。该散的还是散了。第二次,我不想再演一遍。”
她笑